“嗯,”听他这么说,苍梧青野才觉得自己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那话说算话,我忙完就去找你。”
两人约好了,就各自去了各自的地方,由于苍梧青野心里总惦记着许拂衣,处理起庶务的速度也非常快,原本预计着要忙到下午散衙,他申时中就结束了今日的事,急匆匆的去了贺琅雪的酒楼。
这个时辰已经没多少食客了,苍梧青野悬着心过去的时候,瞧见许拂衣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打算盘,直到他见到人,担惊受怕的情绪才消散,苍梧青野松了一口气走过去,什么话也不说,就坐在许拂衣旁边,没有开口打扰他。
许拂衣余光瞥了他一眼,一边打算盘一边问:“嗯?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起码要忙到酉时呢。”
苍梧青野:“嗯,反正这差事不是一天就能忙完的,只把今日的事做完我就回来了。”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好,不急。”苍梧青野只要瞧见他就很安心,其余的都是小事。
“晚上怎么吃?在这儿吃还是回去做饭?”许拂衣顺口问了一句。
他问的很自然,以至于苍梧青野愣了一瞬,仿佛他们没有分开半年,他又和许拂衣回到了在街上吃包子的那日,平平淡淡过日子的感觉,很舒心,也很美好,苍梧青野也跟着渐渐地鲜活起来:“都好,你想吃什么?听你的。”
“那就在这儿吃吧,”许拂衣拨完最后一颗算珠,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吹了吹墨,然后对苍梧青野说:“记得付饭钱。”
“嗯,”苍梧青野笑了笑:“好。”
虽然距离晚饭还有段时辰,但是酉时之后,楼里的食客就慢慢的多了起来,许拂衣会去帮忙擦擦桌子之类的,苍梧青野就隔着一两步远跟着他,弄得许拂衣有些不自在:“你不要跟着我!让客人瞧见会很奇怪!”
他像个保镖一样,谁家酒楼的账房先生还配保镖啊。
苍梧青野有些无措:“噢,那……那我做什么?”
“你随意找个地方坐着就好。”话正说着呢,那边忽然有食客喊了一声:“小二,点菜!”,许拂衣应了声:“来了!”随后对苍梧青野道:“要不你就自己找活干,不要再跟着我了!”
苍梧青野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嫌弃了,他“噢”了一声,挺大一个人,找了个能看见许拂衣的地方待着了。
整整一个傍晚,许拂衣不管去哪儿,苍梧青野的目光都紧紧地落在他身上,他人高马大的,自己占了一张桌子却不吃饭,有食客进来了,见没地儿坐,就走到他身边,问了句:“兄弟,你点菜了没有?没点的话,我们几人跟你共用一桌成不成?”
苍梧青野看都没看他一眼:“嗯,随意。”
那几个食客觉得他奇怪,但还是坐下了,只是苍梧青野个子太大了,一个人能占两个人的位置,对方有四个人,坐不下,正不知怎么办是好呢,许拂衣就过来了,他拽起苍梧青野:“起来!”随后对那几个食客道了声歉,就带着人走到了他算账的柜台后头。
“你又不吃饭,占人家一张桌子干什么!在这儿待着!”
“噢……”苍梧青野老老实实的站在许拂衣身后,看着他算账收银子。
贺琅雪捧着一把花生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堂堂二皇子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厉害啊许拂衣。”贺琅雪拨开花生壳,一边吃一边同他笑。
“嗯?”许拂衣不明白:“什么厉害?”
贺琅雪瞟了一眼他身后的苍梧青野:“你看看二皇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许拂衣一头雾水的转头看了看苍梧青野,苍梧青野什么也没听见,见许拂衣看向自己,立即柔声问他:“怎么了,你饿了么?”
“……没有。”许拂衣有点儿无奈的转回头,对贺琅雪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明日我不带他来了。”
“欸可别!”贺琅雪吓得不轻:“你还是带他来吧,不然他得派兵把我这酒楼围起来,生怕我悄么声的把你送走了。”
许拂衣叹了口气:“我都说我不会再走了。”
“哼哼,”贺琅雪坏笑:“他这是害怕了,让他长长记性也好,省的他以后再气你。”
许拂衣笑了笑:“应当不会了。”
贺琅雪扬了扬眉毛:“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往我这儿跑,老娘管吃管住一个月,就算他带兵攻过来,老娘也不害怕!”
“好,”许拂衣失笑:“贺女侠好威风。”
“哈!贺女侠就爱听这话!我去烤鱼啦!一会儿咱们吃饭!”说完,她放下手里的花生就走了。
许拂衣笑了笑,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苍梧青野,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你不用非得杵在这儿,若是闲得无聊可以帮贺琅雪去准备晚饭。”
苍梧青野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我……我碍你事了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想站这儿就站这儿吧。”许拂衣也是拿他没办法了。
于是苍梧青野继续心安理得的在他身后杵着。
要等店里的食客散尽他们再吃饭,还不知要等多长时间,贺琅雪那边备好了一桌子的菜,就让许拂衣和苍梧青野到后院儿去了。
薛离恨也忙完了公务过来,四人便围在一张桌上吃饭,饭间贺琅雪和许拂衣有说有笑的,薛离恨也时不时的搭几句话,唯独苍梧青野,若是他们几人不问,他绝对不主动开口。
饭后贺琅雪打发他们赶紧回去,不必在这儿待到很晚,薛离恨便去了他们落脚的客栈,苍梧青野和许拂衣则回了应梵山租下的那个小院儿。
回去的路上,许拂衣问苍梧青野:“今日吃饭的时候,你好像兴致不高,不怎么说话,是有什么心事么?”
“没有。”苍梧青野迟疑了少倾,还是说:“我……我怕自己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惹你生气。”
许拂衣轻叹一口气,在心里想:坏了,他不会有了什么PTSD吧?现在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丝毫没有往日肆意开怀、意气风发的模样,这可怎么是好?
许拂衣也不知该怎么开解他,只是借着夜色的遮掩,在路上牵住他的手,慢慢的往回走着。
当许拂衣握住自己手的时候,苍梧青野有些怔,但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实打实的,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于是苍梧青野紧紧的握住许拂衣,什么也没说,慢悠悠的随他走回家了。
回了院子进了房间后,苍梧青野要去点灯,许拂衣却拽住他没让他走,苍梧青野就停在原地:“怎么了?”
许拂衣没废话,直接搂着苍梧青野的脖颈往下压,自己微微踮了踮脚,吻了上去,苍梧青野的身形僵硬了一瞬,相隔半年的亲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许拂衣轻轻咬了他一下就松开了,在黑夜里低声说:“我已经回来了,你也让以前的自己回来,好不好?”
苍梧青野浑身一震,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听见许拂衣又开口了:“对不起,去年没能陪你过年,往后每一个除夕夜,我都跟你一起守岁,好么?”
许拂衣说的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了苍梧青野的心上:“如果我的生命还有六十个年头,那我希望每年都能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苍梧青野,一个敢想敢为的皇子、君主,而不是因为我变得束手束脚,事事谨慎的普通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回来、留下,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要的是像世间普通夫妻一样平等的爱意,而不是你整日看我眼色,将我供起来。
“苍梧青野,我不是来渡你过苦海的菩萨,我是要跟你一起蹚这趟红尘的伴侣,知道么?”
苍梧青野听的有些想哭,只能抵着许拂衣的额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拂衣迟迟等不来他的回应,最后干脆摸着他的脸开口:“说话,不说话我抽你了,我数到三,一……”
刚数了一个字,熟悉的失重感就传来,苍梧青野把他扛到肩上,径直走向床边,压上去亲吻了半晌之后,苍梧青野低哑的问道:“可以么?”
许拂衣回应他的方式是勾了勾苍梧青野的脖颈,只需这一个动作,就能唤醒他心中沉睡的猛兽。
苍梧青野终于恢复了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