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贞把昏迷的陵光架在肩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元熵,转头走了。
元熵并不能彻底熄灭火势,看了看四周,符咒随着法印翻飞而出,冲进火中化作灵力堆砌而成的高墙,强行将火苗圈在围墙里,然后御剑就往山下冲。
玉如心拔腿就追,腕间却死死绷紧。
他回头望向重虞,“尊上,我们跟上啊。”
“没必要了,”重虞脚尖挪动,摆出要离开的姿势,“后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玉如心焦急万分,一时没顾上,伸手去拉重虞的臂弯,“怎么没必要!你看这茶山离乘泠风还有这么远,陵光已经走了,火势为什么还会蔓延那么快,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一定还有其他的人浑水摸鱼!
重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冰冷如刀,狠狠甩开玉如心的手,“够了!你想说什么?北溟是如何成为众矢之的,多么招人记恨,墙倒众人推?”
玉如心怔了一下,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爆发出吼叫,“我会这么想吗?我会吗?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我说够了就是够了!”重虞几乎破音,“我知道是罪魁祸首是陵光就够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玉如心更大声地喊了回去,然后拖起连在两人之间的金丝,连拽带咬,拼了命地想要挣开。
“你不敢看,但是我敢,我自己去。”
他就是不忿。
跟风捶破鼓的与罪魁都是同样的恶意,只要是对北溟对重虞怀揣恶意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重虞叹了口气,顿了顿,抬手一拂,金丝灵活地编成了花穗,挽在了玉如心腕间,仿佛一条手工编织的同心结手链。
玉如心没多说什么,循着元熵的灵力往前追。
所有的茶园树林全都被点燃了,又被元熵控制在符咒之中,生生在火海中开出一条路来。
极少数量的农夫从火中滚出来,逃到这条路上,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试图用身体压灭火焰。
可南明离火犹如附骨之疽,不烧光绝不罢休,那几个人很快就成了焦尸,尸体上覆满了大红色的凤尾图腾。
玉如心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幕惨烈在眼前发生。
他尚且如此,何况重虞。
元熵投过来一大片灵水符,奈何路子不对,只能缓解些热气,火势依旧熊熊。
连玉如心都觉得呼吸困难,万万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这么强,连溯回法阵都能受到波及。
忍着焦灼往前跑,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终于追上了那片背影。
元熵一动不动地站在山崖边上,雪白的下摆涂满了火痕,盯着乘泠风的方向凝望,眼神中都是不可思议。
火场中凭空升起了十几个硕大的火球,火流星似的砸向了乘泠风后花园。
“轰——”的一声,大半个乘泠风淹没在爆炸的气浪里。
气浪推着火焰,潮水一般席卷而开。
不过须臾之间,乘泠风便成了一片烈焰森林。
苍白火舌疯狂舞动,舔舐着深黑厚重的城墙,整个乘泠风就像是扔进火炉中的煤块,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碎裂,煅烧成灰白的废土。
心口剧烈地疼起来,玉如心捂着胸口,再放眼望,元熵已经飞到了乘泠风的上空,指挥众人结阵救火。
烈焰时不时地炸出火柱,一个又一个修士从空中坠落,跌进火海,死得无声无息。
玉如心不敢想象到底要死多少人,思想稍稍往那个方向偏一点,胸中气血就有失控的迹象。
他深喘了两口气,从灼热中抢回一丝清明。
从陵光暴走放火,再到乘泠风失火,中间隔着一整个西山茶园。
有人在隔空引火。
从那几个火球飞起的位置看,那个纵火犯藏得不会太远,不论是从这里逃走,还是返回乘泠风混进救火的人群里,都会有所行动。
玉如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现在站的这条路。
他顶着炙烤,忍着皮肤上的疼痛,沿着符咒撑出的路仔仔细细地排查了一遍,除了尸体,再没任何活物。
那人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自杀式放火吧。
烈火犹如困兽,不断冲击着法术构建出的防火墙,不断有符咒被烧到垮塌。
玉如心蓦然回望,远远地看见从乘泠风的后墙上,飞出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一袭青衫,身上冒着灰白色的烟,死狗一样趴在黑衣男子的背上。
而那个黑衣人身形劲瘦修长,矫健不输重虞,只两步就跃上城墙。
玉如心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青衫男子是欧阳错,那个黑衣人不得而知。
狗日的欧阳错,果然跟你这孙子有干系!
那个黑衣人站在墙上望了一会,隔着万年时空,玉如心确定他看见这条路了。
但那人偏偏反其道行之,许是心虚怕有埋伏,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头也不回地向着火海跃出。
半空中,那黑衣男子振臂一抖,从脖后扬起一面厚重的斗篷,越过欧阳错的脊背,将两人覆得严严实实。
元熵的路就铺到脚下,再往前就是烈烈火海,玉如心什么都没想,纵身就要跳进去。
这时,陡然响起破空之声,十几只弩箭从烈焰中迎面窜出,正对玉如心的眉心逼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