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被冻得有些僵硬,搓了半天才搓出一只金色的蜉蝣。
该死的,怎么就没想到呢。
重虞屁话那么多,若是没事,怎么会这么久不理他。
玉如心恨不得骂死自己,天生没脑子就算了,怎么连心都是空的!
蜉蝣一只连着一只,往北边的天际飞,从星星点点到浩瀚之势,给黄昏的天空拉出一道金光灿灿的星河。
玉如心想不出要在蜉蝣翅膀上写些什么,索性就什么空着,只要重虞知道是他送出去的就可以,那家伙一定明白。
成片的金星在指间倾泻而出,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郎怀瑾急了,一把按下玉如心的手腕制止他在胡乱施法,“阿玉你疯了!你要让沽州闹虫灾吗!”
玉如心终于听见了一点声音,“不会的,”一开口,声音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这蜉蝣是为他而活,只会奔去他的身边,不会留在沽州。”
郎怀瑾听得心里一骇,“你理智一点!幽泽明显是故意拿话噱你,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看不破呢?”
他是真的怕玉如心一走了之。
玉如心笑了笑,低头间,眼泪掉了下来,“怀瑾,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哪有什么理智。”
郎怀瑾千劝万劝,只觉得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他万万没有想到当着满堂神官都不卑不亢的玉如心,只是听了一句传闻,就慌乱成这样。
“阿玉,我虽没有跟过冥尊大人,但素来知道他是个极有成算、极为守诺之人,他要你在沽州等他,就一定会来找你,你千万稳住阵脚,不要坏了他的谋算大局。”
玉如心低头不语,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郎怀瑾递去一块帕子,“你安心等着,什么都别怕。”
玉如心低头看着湿了一大片的下摆,才意识到自己丢人了,吸了吸鼻子接过手帕,“他说过,最烦我这样。”
郎怀瑾静静地听他说。
“他还说过,让我跟你学着点,说我能像你那么成熟稳住就好了,这神官本该就是你这样的人来做,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都提心吊胆。”
郎怀瑾沉默了许久,最后按上玉如心的肩,压着声音说,“别学我。”
我没出息,学不来的……玉如心默默说。
马车一路追着蜉蝣群跑,跑到西镇边缘的时候彻底追不上了,镇上百姓全都出来围观这一奇景,没人说得出个子午某酉,因着是从小珠玉峰飘出来的,几个看着像江湖术士的人就开始胡扯说戎素明得天眷顾必定与天同寿这类不着四六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等玉如心回了书局,已经是掌灯时分。
新雇的小伙计是个实诚的,拿海碗倒扣住桌上的饭菜,自己搬个凳子守在店门,远远看见玉如心下车了,连忙迎了上来。
“老板可回来了!”
玉如心搓了搓小伙计的头说以后到了时间就吃饭打样,不必等他,就准备上楼歇着。
不过半天而已,就累得他连眼皮都不想睁开。
“老板!”小伙计噔噔噔跑过来递给玉如心一扎宣纸,“这是今天新收的,老板得空看看吧。”
好重的一本,足够印出五六卷,是个大长篇。
玉如心扫了眼题在封面上的文名——九州杂考,行草书,苍劲狂傲收放自如,难得一见的好。
“什么人送来的?”
小伙计叼着筷子,“是个老头儿,有些年纪了,胡子都白了。”
玉如心点点头,单看这字迹没个十年寒暑功夫也写不出来,没准又是哪个屡试不中的穷秀才。
“好我知道了。”
书局是个木质小楼,总共有两层半,一楼是店铺厨下和小伙计的住处,二楼是茶室,一般往来对账的刊印店老板都到那里结算,最后半层阁楼被玉如心改成了卧房,三角结构的房顶,显得有些逼仄。
但他很喜欢房顶那扇倾斜的天窗,躺在床上可以俯瞰整个小镜湖,尤其晴天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天和水连成一片,交界处的那抹碧蓝色像极了北溟。
回到镇上这么半天才感觉出热,摘下郎怀瑾给他围的白狐皮斗篷和里面的羊毛绒披肩,这屋小得连个放衣柜的地方都没有,这两件东西看着就价格不菲,玉如心腾了个架子,施法清洁了两次。
收拾完一切终于瘫倒在了床上,明明很累,却睡不着。
脑袋埋在枕头里,想的都是重虞见到蜉蝣大军时的模样。
是生气,还是不屑,亦或是无语。
管他呢。
云晋都可以发夺命连环call催重虞去冰凌海,他只是问候一下,凭什么不行。
玉如心翻了个身,百无聊赖地拿出了手机切进了游戏界面,C的分数已经一个多月没变了,远远被他甩在了的后面。倒是C的那个高手好友于三日之前刷新了一个堪比狮姆雪峰的分数,看得人一阵阵缺氧。
这就很没意思了。
他退出游戏,又去了那个匿名的交友论坛。
爱心晚餐依旧不在线,只是回复了他上一条留言。
“成天担心,为什么不主动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