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一辆华贵车架静静停驻。
两匹神骏妖马通体雪白,颈后鬃毛流淌着银月般的光泽。车舆以千年沉木为骨,覆着鲛绡云纱,日光透过,漾起一片迷离的波光。
白玉雕琢的踏阶温润生光,陆放抬手往车辕处拍下一道引路符箓,灵光一闪没入其中后,率先撩开那薄如蝉翼的鲛纱帐,矮身钻了进去。
司长安随后登车,甫一入内,清冽幽远的香气便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那香气不似凡俗花香,更似月下潮汐低语。
林小满的传音在司长安耳中响起:“这熏香,竟是以鲛人泪凝成的海琥珀为主药,辅以数味宁神灵药炼制。能安抚心魔,滋养神魂。”
“你先前所言风闻司拮据,但这车驾香炉,可半点看不出拮据模样。”
司长安的目光落在车厢一角那尊小巧玲珑的莲花状香炉上。炉身非金非玉,内里一点幽蓝光芒若隐若现,炉盖镂空,袅袅轻烟正是从中逸散而出。
他抬手指了指香炉,看向已懒散靠坐在厚厚软垫上的陆放:“陆兄,此香殊为不凡,风闻司竟有这等资财?”
陆放闻言,非但无半分赧然,反倒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自然没有!”
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道:“是你昨日在执律堂外殿见过的那位沈秋梧教习的手笔。”
“掌院近日都在为那惑心铃谱新曲,道院一应杂务都压在沈秋梧身上,东海那边又来人搅扰,她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家猫都顾不上哄了。”
“见咱们在东海探子这事上进展神速,大有可为,她总算松了口,愿意给风闻司垫些资财。这车马行头是从她掌管的道院公账里出的。”
“就连今晚八珍阁宴客的花销,我都一并讨来了。”这句话更是带出了些得意洋洋。
司长安默默咽下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疑问——风闻司素日里,莫非都是这般四处打秋风过活的么?
只觉这玄天宗天禄峰的行事,果然处处透着……别致。
闲话间,不多时,车身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撩开鲛纱帐,眼前景致豁然开朗,已至金老的剑庐所在。
此地与司长安料想中热浪逼人的铸剑之地并不相同。
剑庐依山而建,背靠一片青翠山岭,前方有一弯清澈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映着天光云影,显出几分山野的秀丽与幽静。
司长安踏下车架,目光掠过那清溪与环绕的水泽,心中疑惑又起,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放。
“陆兄,这临渊城,似乎处处皆临水?便是昨日我去过的执律堂外殿,亦有水榭回廊。”
陆放闻言随口道:“临渊之名,不仅因其毗邻东海,更因此城地脉特殊,水行灵气尤为丰沛充盈。城中灵脉汇聚之所,往往便在水泽之畔。”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山溪,“金老爷子这剑庐选址,也是看中了此处地火与水脉交融的妙处。”
话音未落,清脆的童音伴着扑棱棱的羽翅声由远及近:“陆放哥哥!”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从竹林小径深处跑来,一只尾羽雪白、喙如赤玉的灵雀轻盈地落在男孩肩头,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陆放哥哥,爷爷等你好久啦!”
陆放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这是金老爷子的孙儿,金不换,人如其名,是个小财迷。”
他朝司长安介绍,又对男孩道,“昨日问你爷爷在哪儿,一道五蕴朝霞烩可把我心疼坏了。”
金不换挣脱陆放的手掌,大声抗议:“我才不是财迷!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不是我给你传信,你昨天连爷爷在百纳集都不知道呢!”
正说着,另一辆同样华贵的马车驶近。
车未停稳,严长澈已当先跳下,“楚兄,你昨日才接了赵承一剑,今日便已大好了?便是身具剑心通明之资,也需好生休养才是。”
紧随其后的严静涛则稳重得多,略一拱手:“楚兄。”
司长安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无碍。我已入照心境,寻剑之事,不宜再拖。”
见人到齐,金不换挺直小身板,清清嗓子,一副小大人模样:“人都齐了,跟我来吧。”
他转身引路,那只红嘴灵雀在他头顶盘旋一圈,也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竹叶无风自动,隐隐有金铁交鸣般的细微剑吟回荡其间。
竹林尽头,便是依着山势而建的石屋剑庐。
身形魁梧的老者正坐在庐前石凳上,眉头紧锁,对着手中一卷残破图谱念念有词,正是金盛金老爷子。
他面前石桌上还摊着几页墨迹未干的纸张,显然正在参悟推演。
直到金不换脆生生喊了声“爷爷”,金老爷子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白发,将图谱和推演纸张胡乱一卷收起。
“来了?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