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你的同伴具体在哪儿,”井伊裕子道,“但是如果你想要出去的话——”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无论再如何努力也弹奏不出优美动听的音乐,她突兀地停了下来,掌心按着琴弦,猛地用力一握紧。
颤抖的琴弦在迫止之下发出凌乱刺耳的杂音,她的手掌瞬间便被勒出了一道血痕,沿着琴弦滴滴答答地落进了琴的内部,洇出一块深色的血渍。
“是的,你要杀了我。”井伊裕子说。
她话音未落,黑雾在她异动的瞬间便猛地向下袭去,裹挟着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气势。
但和船上的情况不一样。多诺万皱眉,面色不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被未知袭击的惊恐,没有任何的尖叫或是斥责。
井伊裕子没有任何的意外和反抗,静悄悄地任由自己被贪婪的黑雾吞噬殆尽……就好像早就已经死了一样。
少年的身形瞬间消散成一缕虚无的黑雾,消失在空荡的屋内。
他的眼睛并不只能显现在黑雾的外侧。
多诺万将一部分眼珠向内驱使,眨眼的功夫,他就看到了自己内部的情况。
井伊裕子的身体软趴趴地垂挂着黏在黑雾上,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四方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困于内壁的猎物,透着□□发现了正要逃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内壁蠕动,粘稠如实质的黑雾缓缓探出了几根如细小的触须,“噗哧”一声便钻进了女人的脑袋里。
“不……许……跑……”
黑雾上数不清的嘴同时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声叠着一声,窸窸窣窣杂乱不堪,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呓语。
“啊…啊……!”
井伊裕子猛地睁大了眼睛,脸色惨白,满目惊惧,冷汗如雨般直往下淌。
她下意识想要捂住脑袋,但是她的手已经被黑雾吃掉了,没有任何能够将自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依仗。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我的脑袋!”
“我要找人……”多诺万完全不为所动。
弄清了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在作怪之后,他的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
——带着完好的侦探社两人回去和悟会合,告诉他船舱下方的动静构不成威胁,无需在意。
至于要做到什么程度,那就完全取决于井伊裕子是否愿意把能力停下,把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交出来了。
“呵呵呵呵呵……”
但是井伊裕子莫名笑了起来。一开始还带着痛呼,断断续续,后来却越发地癫狂,也不知在宣泄点什么。
“停不下来的……哈哈哈哈哈,停不下来的!”她笑得十分狰狞,“除非你把神明的信物毁了,不然这一切是停不下来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雾散去,铜墙铁壁在顷刻间化为了草木,空气中都隐隐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自然芬芳。
多诺万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本就没什么东西脑袋此刻更是空落落的,好像又弄丢了什么。
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从未见过的宅院。
多诺万站在围墙外,隐约能窥探见那木制的一角房体。
隔着围墙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这处宅院透露着一股古老的气质,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到里面潺潺的水流声。
他低头,只看到自己手上还拎着一个木盒子,身上穿着一套黑色、带着简朴花纹的和服,上面纹着的家徽略有眼熟。
我要去送礼物。多诺万盯着手里的盒子,后知后觉这是个食盒,这才记起了自己的目的。
他步履欢快地走上前,踮起脚才握住门环,轻轻叩了两下,也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便径直推开了木门。
男孩的动作熟稔如行云流水,不知道做过了多少次,早已刻进了肌肉中,等多诺万反应过来时,已经走进了庭院里。
入目的果然是一条铺着卵石的小道,一旁矗着假山流水,池子里的鱼潜藏在湖底,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动。
小孩子总是贪玩容易被吸引注意力的,多诺万看着湖里各色的鱼,不由得好奇地凑近湖边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