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巧眼睫上挂着泪,“小少爷,家主是向陈老夫人送来了信,要告知您小姐病重的消息的,”她别过脸,不忍看陈烜脸上的表情,“可老夫人那边回了信,说您刚来清陵,功课要紧,不宜为闲事奔波劳顿。”
于是,母亲病重的消息就这样被当作一件闲事,瞒到母亲溘然长逝,瞒到再也瞒不下去。
陈烜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他好恨。
恨绍州那些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下人们;
恨嫡母的刻薄寡恩、父亲的冷漠无视;
恨陈老夫人的专断蛮横,连他见母亲最后一面都不允;
他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为何连最后那些日子还要与母亲赌气,恨自己为何无能为力。
陈烜紧抿着唇,半晌,他问翠巧,“巧姨,那你往后作何打算?”
翠巧抬袖擦泪,摇了摇头,“奴婢只想回去守着小姐的故居,不让旁人惊扰了小姐安息。”她哭红的眼望向陈烜,“小少爷,奴婢在绍州,唯独放心不下你,你过得还好吗?”
“巧姨,我很好,”陈烜嘴角扯起个笑,“您回去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翠巧觉得小少爷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爱哭爱闹的娃娃了。就像此刻,陈烜的嘴角在笑,难过却从眼中流出来。她心中一片酸楚。
“巧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烜儿。”沉默许久的祝晓山开口道,她的语气坚定,无端让人感到心安,翠巧想起自己的小姐,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的小姐。
翠巧站起来向祝晓山行礼,“夫人心善,奴婢来世必...”
祝晓山忙扶起翠巧,不许她发毒誓,“烜儿是个好孩子,我定会尽力护着他。待你回去,替我为你家小姐上几柱香吧,也算全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翠巧重重点头。
她不宜在此久留。临别前,翠巧殷切不舍的目光一遍遍扫着陈烜,叮嘱他一些琐事。
陈烜闭上眼睛听着,仿佛回到了还在母亲身边时。
“烜儿记住了,”娘。
第二日清晨,绍州的人准备返程。
一箱箱打赏的绫罗绸缎、金银裸子如流水般被抬上马车。
陈斫站在一旁,难掩得意。
陆霁云却有些担忧,微微蹙眉,“夫君,你贸然与陈烜断绝了关系,若是爹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陈斫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妇人之见。昨日那情形,就算是父亲在场也无他法,难道要为一个庶出的逆子开罪婶母,让她迁怒于我们整个绍州陈家吗? ”
“可是...”陆霁云仍忧心忡忡。
“行了!”陈斫厌烦地看她一眼,压低声音斥道,“现下最重要是讨了婶母欢心,如此,我主事陈家还不是早晚的事。孰轻孰重,你难道分不清?。”
不远处,陈烜静立在门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我们进去吧,烜儿。”
陈烜回过神,抿了抿唇,牵上祝晓山的手,转身迈过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