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以往安静的背景音,而是一阵嘈杂的、混合着重金属音乐和人声鼎沸的喧嚣。
“喂,梦知。”
秦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嗓门,甚至还在快步走动,试图躲避着什么:
“我在忙,现在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再说啊。”
江梦知愣了一下。
忙?在这么吵的地方忙?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秦语,我拿到AB Daily的Offer了……”
然而,话还没出口,听筒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晰、娇俏,且离话筒极近的女声:
“秦语,快点过来呀!大家都等着你点酒呢!”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和欢快。
点酒。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江梦知耳边炸响。
不是在开会,不是在跑数据,不是在加班。
是在喝酒。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江梦知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哑口无言。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那头的秦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突发状况,尴尬瞬间顺着电波蔓延过来。
他似乎慌了神,江梦知能清晰地听到他慌乱地捂住手机话筒发出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他匆忙且毫无底气的敷衍:
“那个……先这样,等我回去跟你说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冰冷的忙音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梦知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狂喜、激动、想要分享的迫切,就像是被这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一地冰凉的灰烬。
他在撒谎。
即使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明白了。
江梦知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封尚未关闭的录用邮件。
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能和他并肩站立,拼尽全力拿到了这个Offer。
而他,却在灯红酒绿里,为了另一个女生的邀约,甚至不愿听她说完一句话。
江梦知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那种感觉很奇妙。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天崩地裂的心碎,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内心的某个角落确实塌陷了一块,但那不是绝望,而是某种一直强撑着的滤镜,终于碎成了齑粉。
那是名为“信任”的地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不仅浇灭了她的喜悦,更浇醒了她沉睡已久的理智。
寒风吹过,她的大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将刚才的信息碎片拼凑完整——
酒吧背景音、女生的声音、点酒、慌张的挂断。
还有秦语一直提到的卢忆然。
逻辑闭环了。
江梦知缓缓放下了举着手机的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冷笑。
秦语,你又骗了我。
果然,一个人的底层行为逻辑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她想起秦语那些所谓的“上进心”,那些“为了我们未来”的宏大叙事。原来剥开那层光鲜的外衣,内核不过是一个极度的利己主义者,见到更好的条件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见到没有利用价值的旧人就随意敷衍丢弃。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为了这段感情找无数借口。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样一个把感情当跳板、满嘴谎言的人,我江梦知竟然喜欢了这么久,还真是瞎了眼了。
“呼……”
江梦知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仿佛要把胸口那最后一点浊气都吐干净。
奇怪的是,当承认了“我看错人”这个事实后,她竟然感觉不到多少难过,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就像是在股市崩盘前一秒,精准地抛售了那支注定会跌停的垃圾股。
这叫“及时止损”。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
既然垃圾已经自动分类回收了,那今天的Offer还是值得庆祝的。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烂人,毁掉自己拼搏换来的高光时刻?
她重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深海头像的对话框。
看着上一条自己还在傻乎乎地说“要问问男朋友”,江梦知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觉得庆幸。
幸好,今晚不是一个人凄凉地吃泡面。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编辑了一条消息,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梦知:【陆老师,秦语没空来。不知我是否还有荣幸,单独请您吃这顿庆功宴?】
发送完毕。
江梦知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口走去。
怎么说,今晚还是有陆大帅哥陪吃饭的。
而且是个比秦语段位高出一百倍,品味好出一千倍的真男神。
这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