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所有情绪最终凝结成一片冷静而尖锐的心疼。
他静静看着江梦知,看着她眼角因用力大笑而挤出的湿意,毫不留情地戳破那层薄薄伪装:
“但你看上去,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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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枫话音刚落,桌上手机便突兀震动起来。
嗡嗡声在安静包厢里格外刺耳。
江梦知迟钝地垂眼,屏幕上“秦语”二字疯狂闪烁。
若在半小时前,她或许还会心存侥幸,想听他的解释。可现在,看着这个名字,她脑海里只剩下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与那个娇俏女声。
她没有犹豫,甚至指尖都没颤一下,直接伸手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顺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世界终于清静。
陆临枫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挑眉明知故问:
“男朋友的电话,不接?”
江梦知趴着,下巴抵着手臂,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摇曳的烛光。酒精麻痹了神经,却麻痹不了心口绵密的钝痛。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自暴自弃的悲凉:
“接了说什么呢?”
“反正……他现在也不缺人陪。”
那句“不缺人陪”,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体面的窗纸。
陆临枫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虽然早从她酗酒的架势里猜到几分,但亲耳听她承认秦语的变心,怒意仍不受控地涌起。
看着眼前这女孩难过得要死却倔强不肯掉泪的样子,陆临枫的心情直坠冰点。
他低声冷笑,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懊悔与讥讽:
“早知道他这么快就找到下家,当初我真不该帮他推荐那家公司的实习。”
话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可落在江梦知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原本沉在酒精里的她,眼神猛地聚焦。她直起身,眉头紧锁,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
她死死盯着陆临枫,声音因震惊而发颤:
“陆老师……您刚说什么?是您……推荐的?”
陆临枫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也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她竟毫不知情。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让她世界观崩塌的事实:
“他那个大厂实习,不是全靠海投的。”
陆临枫淡淡说道,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概两个月前,秦语私下来找过我几次。说这实习机会对他至关重要,竞争激烈,求我引荐。”
“我看他平时成绩不错,又在我 lab 干了挺久,既然求到面前,就给那边的高管朋友打了个招呼,推了他的简历。”
江梦知感觉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那一瞬,原本七八分的醉意,像被冰水迎头浇下,醒了大半。
彻骨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秦语……去求陆老师?
那个在她面前总标榜“全靠自己努力”的秦语,那个口口声声说不喜欢陆临枫、让她离陆临枫远点的秦语……
背地里,竟像乞丐一样卑躬屈膝,求陆临枫为他走后门?
更讽刺的是,拿到实习后,他对陆临枫的帮助只字不提,反将一切归功于自己的“优秀”与“努力”。
虚伪。
恶心。
江梦知胃里翻江倒海,方才喝下的昂贵酒液仿佛都化作了酸腐的污水。她原以为秦语只是在感情上摇摆,至少学业事业上尚有骄傲。此刻才明白,这男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她双手死死攥住桌布,指节泛白。
眼底最后一丝留恋,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原来是这样……”
江梦知喃喃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笑:
“原来……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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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语的电话又一次响起。
江梦知把手机推到陆临枫面前,醉意朦胧的眼里闪着赌气的光:“老师,您帮我接。就说我跟您在一起吃饭——气死他。”
陆临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手机:“我帮你接,但不会故意制造误会。”
电话接通,还没等他开口,那头便传来秦语急切的解释:“梦知!你听我说,刚才我是在和客户吃饭,客户的同事过来让我去点餐,所以才会有女声。你别误会,真的——”
“我是陆临枫。”陆临枫平静地打断他。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片刻后,秦语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陆、陆老师……怎么是您?梦知她……”
“她喝醉了。”陆临枫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眼神涣散的江梦知,“你刚才的解释,我会转达。但我建议你最好亲自再和她解释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她因为你,心情很不好。”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语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听到江梦知醉后竟和陆临枫在一起,一股混杂着气愤与嫉妒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可目光瞥向对面——卢忆然正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位对自己明确表露好感、背景强硬的千金小姐,此刻就坐在眼前,如同一道无声的警示。
想到自己隐瞒实习真相的心虚,掂量着陆临枫的身份与影响力,再看向卢忆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冲到嘴边的质问和急切都被压了回去。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涩声挤出一句:
“那……麻烦陆老师了。”
陆临枫眉梢微动。
他原以为秦语至少会提出来接人,却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回避。淡淡应了一声“嗯”,便挂断了电话。
“他说什么?”江梦知抬起迷蒙的眼。
陆临枫将手机放回她面前,如实转述:“解释刚才只是和客户吃饭,有女同事在场。另外——”他顿了顿,“让我好好照顾你。”
江梦知听完,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伸手抓过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