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加入小组已经两周了。组会上的介绍、客套的掌声,都已是过去的事。真正让江梦知在意的,是白露以一种“正当”得无可挑剔的方式,开始渗透进陆临枫的日常。
周四下午,组会结束后,白露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陆临枫面前:“临枫,我最近在写一篇关于机器学习在神经影像数据分析中应用的综述,想投一份不错的期刊。你的方向和我有很多交叉,有没有兴趣合作?第一作者可以商量。”
陆临枫看了一眼她打开的文档框架,沉吟片刻:“这个方向不错。你数据收集到什么阶段了?”
“文献已经筛了八成,初步分析框架也有了。如果你加入,我们可以分工写不同章节,效率更高。”白露的语气专业、冷静,完全是学术合作的姿态。
“可以。”陆临枫点头,“你先把已有的材料发我,我看一下。”
“好。”白露合上电脑,微微一笑,“那周末我们一起过一遍框架?”
陆临枫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江梦知的方向一眼——她正低头收拾东西,似乎没有在听。
“……好。”他说。
江梦知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拉上拉链,站起来。她没有看陆临枫,也没有看白露,径直朝门口走去。
“江梦知。”陆临枫叫住她。
她回头:“陆老师,还有事吗?”
陆临枫只是想叫住江梦知,被江梦知的这个问题问住了,于是临时找了个借口:“周末组里聚餐,你来吗?”
“周末我有采访。”她说,“朱主编那边有个选题要跟。你们吃吧。”
她走了。
白露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陆临枫微微沉下去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文档。
周五下午,AB Daily的开放办公区里,键盘声此起彼伏。
江梦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那篇改了无数遍的稿件。还剩最后一段收尾,但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不是没有思路,是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播放白露那句话——“那周末我们一起过一遍框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手头的稿件明天就要交,朱晋如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她开始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书煜的消息:“在AB Daily附近办事,晚上一起吃饭?好久没聊了。”
江梦知看了一眼时间,回复:“行。不过我稿子还没写完,可能要晚一点。”
“不急。你忙完叫我。”
她放下手机,重新盯着屏幕。这一次,她逼着自己不再想白露和陆临枫,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收尾写完。保存,发送给朱晋如预览,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她拿起手机,给孙书煜发消息:“搞定了。你在哪儿?”
“楼下。下来吧。”
孙书煜的车停在AB Daily楼下,是一辆低调的深灰色轿车。江梦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气色不太好。”孙书煜看了她一眼,“没睡?”
“睡了。没睡够。”江梦知靠在座椅上。
孙书煜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道:“是稿子的事情?”
“稿子的确挺愁人的,不过千头万绪,总能改好。”江梦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孙书煜侧目看了她一眼,感觉她话里有话:“那除了稿子的事情,还有其他事情?是陆临枫的事情吗?”
江梦知很诧异,转过头看着他:“孙总,你知道的还挺多。陆老师跟你说的吗?”
孙书煜笑了一下:“那次酒吧一会儿就看出来了,还需要他跟我说么?”
江梦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其实是白露的事情。”
“白露?”孙书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回来了?”
江梦知没有隐瞒。她把白露以访问学者身份加入陆临枫小组、单独约她喝咖啡、直言想追回陆临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孙书煜。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报道。
孙书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侧过脸看着她。
“那次玩游戏他都主动亲上去了,这还不明显?临枫很少会对学生这么主动。而且当时舆论发酵的事情,看他那样的着急,而且熬夜陪你做视频改稿子,我都觉得他可能已经爱上你了。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江梦知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的边缘。
绿灯亮了,孙书煜继续开车,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白露回来,也许是吃到当年选择的苦了,想弥补当年的选择。但我不觉得临枫是站在原地或者会回头的人,所以我觉得你不用担心。而且我觉得白露虽然说是为了感情回来,但我觉得她不可能百分之百为了感情,那不是她的处事逻辑。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她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江梦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也许吧。但她看他的眼神……”
“眼神能说明什么?”孙书煜打断她,“临枫看你的眼神,不比她看他更说明问题?”
江梦知没有再说话。
孙书煜把车停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门口,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她。
江梦知看着孙书煜良久,问道:“你为什么跟我分析这么多?”
孙书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的为人,值得我去帮你,把你当朋友。而且,终于有人能逐渐让临枫走出来了。”
江梦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
“不客气。”孙书煜先开了口,推开车门,“走吧,吃饭。你饿着肚子,脑子更转不过来。”
两人进了日料店,点了菜。等菜的间隙,孙书煜给她倒了杯茶,自己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
“对了,你那个前男友秦语,现在还在组里?”他问。
江梦知点头:“还在。但状态很差,论文进度滞后,陆老师给了他最后期限。”
孙书煜冷笑了一声:“他倒是命好。做了那么多事,还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
“他快毕业了。”江梦知说。
“毕业?”孙书煜挑眉,“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毕业?”
“陆老师给了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造化。”江梦知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卢忆然呢?”孙书煜放下杯子,“她知道白露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江梦知想了想,“她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管这些。”
孙书煜摇了摇头:“你太小看她了。她这个人,记仇。你在星海科技的那篇报道,让她在董事会上抬不起头,她爸都差点保不住她。她现在不动,不代表她以后不动。你最好留个心眼。”
江梦知点头:“明白了。”
“还有,秦语和她之间……”孙书煜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觉得他们还能走下去吗?”
江梦知苦笑了一下:“走不走得下去,跟我没关系。我只希望他们离我远一点。”
孙书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那就让他们离你远一点。孙书煜不能管秦语,但是卢忆然有什么举动,他还是能知道的。”
江梦知看着他:“你还能管她?”
“我在星海科技一天,她的动向就瞒不过我。”孙书煜说,“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