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寂静沉冷。
沈箫泽站在办公桌前,敛尽所有情绪,将积压这些年的所有过往,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从最初的悄然心动、小心翼翼的暗恋,到无人知晓的隐婚相守;
从她陪他熬过的一次次商业危机、挡过的明枪暗箭、扛下的全网谩骂;
到婚礼圆满落幕、新婚夜温柔期许、意外查出怀孕的欢喜;
再到他紧急出差、封闭会议、车祸遭人陷害、颅内重创昏迷五个月、海外九死一生的救治。
包括她孕期高强度工作累到晕厥、大出血危胎、独自一人日日牵挂、夜夜难眠;
包括她挺着孕肚代管叶氏、稳住动荡军心、替他守住整片江山的所有艰辛。
桩桩件件,真实刻骨。
沈秘书最后躬身沉声收尾:
“琛爷,太太从未图过您的钱财、地位、权势。她陪您一无所有走来,爱得干干净净、掏心掏肺。从头到尾,算计、攀附、上位,全都与她无关,是您失忆,误会了她所有真心。”
整段往事倾泻完毕,办公室死寂无声。
叶琛坐在座椅上,背脊僵挺,指尖死死攥紧桌面边缘。
无数细碎、模糊、破碎的光影碎片,猛地冲击他空白的脑海。
说不清道不明的画面、触感、暖意、酸涩,杂乱无章地窜出来,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记忆。
下一秒——
骤然的剧烈头痛猛地炸开!
颅腔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疼得他眉眼狠狠拧紧,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按住额头,呼吸骤然急促。
是车祸残留的旧伤反应,也是记忆强行冲击的反噬。
混乱、愧疚、茫然、自我怀疑,瞬间席卷他整个人。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真的有那样一场倾尽所有的深爱,被他空白的记忆,彻底辜负、彻底误解?
可几秒过后,常年理智克制、杀伐果断的商业本能,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没有记忆佐证的深情,于他而言,终究虚无缥缈。
头痛渐渐褪去,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冰封。
他抬眸,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沉淡漠:“知道了。”
“往后不必再提。公司事务照常推进,私人琐事,无需再扰。”
他选择彻底压下心底的异动、疑惑、莫名的愧疚。
不去深究过往,不去探寻遗憾,依旧一头扎进冰冷枯燥的事业里。
仿佛那场道别、那个含泪离去的孕中身影、那段滚烫又破碎的过往,从未存在过。
他继续执掌叶氏,步步扩张、步步登顶,事业愈发辉煌耀眼。
只是从此,顶层办公室常年空寂,再也没有一丝温柔暖意。
……
山海相隔,岁月匆匆。
一晃,整整三年。
大洋彼岸的异国他乡。
这三年,是林筱炎最辛苦、最坚韧、也最耀眼的三年。
初到国外,语言磨合、学业重压、孕期后期的辛苦、产后熬夜带娃的疲惫,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
没有人替她遮风挡雨,没有人深夜陪护,没有人分担琐碎辛苦。
她一边坐月子、一边啃专业课程、一边打磨设计作品,熬过无数个睁眼到天亮的夜晚。
叶家二老万般心疼,始终默默牵挂、暗中扶持,多次私下给她转巨额资金、安排专人保姆、备好优渥的生活资源,只想让她少受一点苦。
可每一次,林筱炎全都温柔坚定地婉言拒绝。
“爸、妈,谢谢你们的心意。”
“你们已经护我太多,剩下的路,我想靠自己走。”
“孩子我能养好,事业我能拼出来,我不想再依托任何人,包括叶家。”
她不愿再和那段满是误会与遗憾的过往牵扯分毫,不愿再占叶家半分温情优待。
她靠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天赋、自己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在国际设计界杀出一条血路。
从新人学徒、参赛打磨、屡获大奖,到一步步站稳脚跟、签约国际顶级工作室——
三年磨一剑。
曾经那个只为爱人妥协、温柔内敛的小设计师,彻底蜕变。
林筱炎,正式成为国际炙手可热的首席原创设计师。
她的作品温柔有风骨、细腻有力量,风靡国内外,斩获无数顶级奖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属于自己的璀璨星光。
而这三年的辛苦与孤勇之外,上天赠予了她最柔软的救赎。
她生下了一个软糯可爱的小女儿。
小姑娘眉眼复刻了叶琛的精致轮廓,却继承了林筱炎的温柔眉眼,粉雕玉琢、软糯乖巧,贴心又懂事。
此刻,初秋午后,阳光洒满海外独栋工作室的落地窗。
三岁的小丫头穿着白色小纱裙,扎着软软的小丸子头,迈着小短腿哒哒跑来,扑进林筱炎怀里,奶声奶气、软绵绵地喊着:
“妈妈!妈妈!”
“语儿画完画啦,陪语儿玩好不好?”
林筱炎低头,温柔搂住怀里软软的小身子,眼底漾开三年来最温柔松弛的笑意,所有过往的委屈、心酸、艰辛,尽数被这一声软糯的妈妈抚平。
她低头轻吻女儿的发顶,轻声温柔应答:“好,我的语儿最乖。”
三年浮沉,独自乘风破浪。
她熬过无人问津的苦,熬出自己的万丈光芒,也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小温柔。
也是这一年,国内设计行业峰会向她发来顶级特邀邀约。
思虑良久,林筱炎最终决定——带女儿回国,重新扎根故土,开启全新事业。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谁、等待谁、卑微守着回忆的小女孩。
如今的她,独立、耀眼、从容、强大。
归来,不为寻旧人,不为续过往。
只为自己,为女儿,为全新的人生。
只是她不知,
国内那座冰冷辉煌的叶氏大厦顶层,
那个封存了三年记忆、压了三年心绪的男人,
这三年,看似无牵无挂、杀伐登顶,
却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对着空荡荡的侧枕,
藏着连自己都无法读懂的、日复一日的空落与心慌。
初秋的A市机场,人流涌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倾泻而下,暖融融洒在肩头。
三年未见,故土风物依旧,只是林筱炎早已褪去当年的隐忍脆弱,一身简约干练的风衣,气质清冷从容,眉眼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锋芒与温柔。
她一手牵着小小的女儿叶念,一手轻推行李箱。
三岁的小念念穿着奶白色蓬蓬裙,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小脸白皙软嫩,眉眼轮廓、清冷骨相几乎是复刻版的叶琛,唯独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眸,像极了林筱炎。
小家伙聪明得惊人,记性超强、思路转得极快,小小年纪学东西举一反三,完美继承了叶琛顶尖聪慧、头脑灵活的天赋,却又比他多了几分软糯天真。
出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冲来。
苏语念眼睛一红,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林筱炎,声音带着哽咽:“我的天!你终于回来了!整整三年,我可想死你了!”
三年未见,闺蜜依旧是她最踏实的港湾。
林筱炎弯眸浅笑,拍着她的背:“我回来了。”
“还有我们小念念,快叫姨姨。”
小念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软软甜甜开口:“语念姨姨好~”
软糯奶音瞬间把苏语念的心萌化了,她蹲下来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蛋,又心疼又感慨:“三年不见,我们宝贝长这么大了,也太乖太好看了!”
帮着接过行李,三人一起走出机场,坐进车里。
车厢安静下来,苏语念斟酌再三,还是轻声开口,小心翼翼提起了那个压了三年的名字。
“筱炎……这三年,叶琛……他一直没变。”
“这三年他彻底疯搞事业,叶氏越做越大,稳坐行业顶端,可他再也没有过半分风月,身边干干净净,从未接触过任何异性。”
“只是……他整个人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默,常年待在公司,像是在刻意熬日子、罚自己。”
这话入耳,原本从容平静的林筱炎,心口还是不可控制的轻轻疙瘩了一下。
三年时光,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早已放下那段满是误会与辜负的过往。
可只要有人轻轻提起他的名字,心底深处尘封的酸涩、委屈、遗憾,依旧会悄悄翻涌。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轻声淡淡道:
“都过去了。”
“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和念念的生活。互不打扰,就很好。”
语气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道被误会、被冷漠、被辜负的伤疤,从未真正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车子等红绿灯停靠在路口。
机场高架旁,停着一辆黑色顶配商务豪车。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矜贵冷冽、俊美绝伦的侧脸。
男人西装笔挺,气场淡漠,眉眼清冷禁欲,正是三年来毫无变化的叶琛。
他刚好也处理完事务路过机场,随意侧目看向窗外,目光本是漠然扫过,毫无落点。
可下一瞬,他的视线骤然定格。
车厢对面,那道清冷温柔的女人身影,还有副驾软糯小小的孩童身影,狠狠攥住了他的目光。
而车内。
三岁的小念念,脑子转得极快、观察力远超同龄小孩,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盯着窗外的男人。
明明是第一次见,明明从未听过照片、从未见过影像。
可血脉相连的本能、天生的血亲感应,让小家伙瞬间定住,瞳孔亮亮的。
她歪着小脑袋,稚嫩软糯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起:
“妈妈……那、那是爸爸嘛?”
一句话,瞬间僵住整车气氛。
苏语念猛地噤声,呼吸一滞。
林筱炎浑身微僵,心口骤然一震,猛地抬眸看向窗外。
正好对上窗外,叶琛猝不及防、沉沉望来的深邃眼眸。
红绿灯交替。
短短两秒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