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被逗得呵呵笑。
“之前有男朋友的。前阵子，意外……走了。”她发觉自己坦然说出这个事实时，平静了许多。
事情刚发生那阵子，她提到纪存的名字都会呼吸一哽，上不来气。
今天他也不会出现了吗？
厨房里的气氛像突然被摁了静音键，一时间没人说话。
备菜的事情做完后就没有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续佳期走到外面，站在铁栅栏外看着里面的狗群发呆。
黄岑背对着栅栏门坐在里面，没发现她。
倒是汉堡发出的动静暴露了她的位置，黄岑顺着汉堡鼻孔出气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可以进来吗？”
“随你。”
只有一只耳朵的小狗重阳俯卧在黄岑的腿上，没有耳朵的那边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黄岑握着棉签动作轻柔地擦拭它的耳道。
明明还大了黄岑几岁，续佳期并着腿在她旁边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你们明年就该实习了吧？”因为刚才的无心冒犯，续佳期想缓和一下气氛，纯属没话找话。
“嗯。”很显然黄岑对她明知故问的话兴致不高。
太阳逐渐升到了头顶，一天中的温度到达了最高点，即使在遮阳棚的阴影下，还是热得续佳期出了汗。
“你在等人吗？”
“啊？没有啊。怎么这么问？”续佳期没想到她突然开口，恍然一愣。
“感觉，你一直在看外面。”
周围的小狗轮番上前讨续佳期欢心，她也是只分出一只手摸摸毛毛脑袋，视线都飘到铁栅栏外面。
“也算是吧。”
“邬喆吗？”
“怎么会……”续佳期迟疑片刻，嗅到了一丝黄岑对她态度不佳的源头，“我有男朋友的。”
这个谎言只要一对就会被拆穿，刚刚还在厨房透露了自己的心事。
“哦？之前那个很壮的？”黄岑上回可是实打实地旁观两人疑似打情骂俏来着。
“不是不是，那个不是我男朋友。”越解释越混乱，这话没多久才说了一次，短短时间内居然说了第二遍。
该怎么解释才能挽回一点花心的形象，续佳期没招了。
“额，你们学医的人会相信有灵魂吗？”
“我不敢代表所有人，但我相信。”
这个回答让续佳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黄岑生了一张严谨得一丝不苟的脸，一看就是崇尚科学、反对迷信的那种人。
“那你相信去世的人会以别的方式回到你的生活吗？”
“嗯。”仿佛在斟酌是否该聊得过于深入，黄岑停了一下，收拾好医药箱才接着说：“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兔子。”
续佳期静静地听着，黄岑兀自起身，没有看她，上半身扎进了阳光里。
“丁丁，我给它起的名字。它是我乡下的亲戚带过来送我们家的，套在麻袋里就带过来了。”阳光可能有些刺眼，黄岑眨了眨眼，眼眶微不可见地发红，“我一开始不知道，直到麻袋被扔到水缸里，我还以为他们要给它洗澡。”
“幸好，我迟钝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还来得及。”
“我养了丁丁五年。”黄岑咽了一口唾液，调试好要变糟糕的情绪，“高中的时候我去读了寄宿学校，第一个星期的周末，我回家，它已经被摆在餐桌上了。”
光是听，续佳期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块石头压在了底下，需要大口吸气维持呼吸。
“我回到学校，脑子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进不去。”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是我的臆想，但我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人，她用一种熟悉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望着我，跟我说‘岑岑姐姐，我要去别的地方啦，不要想我了。’她静静地跟我待了一个下午，说话都不太利索。”
“她说她到了一个地方，就像我的房间，还有她最喜欢躺的我的枕头，她从一扇门里出来，就找到了我。”
续佳期被她话里温柔的情绪感染，这个女孩子浸在光里，光里是她美好的回忆。
“再遇到她，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你说，我要怎么否认灵魂的存在呢？它就是存在，不需要我承认。”
“我一直认为命运是个圈，人是逃不出去的，动物也一样。”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时候，就走了。”
非她本意的真情流露使得一贯冷脸的女孩有些尴尬，她推开栅栏的门，稍稍侧过脸留了句去吃饭吧果断离开了。
续佳期若有所思地在小板凳上坐着，任由阳光逐步挪移到她头顶。
半天没见人，端着碗找过来的阿喆在栅栏外喊了她一声。
“吃饭了续记者，你还坐这呢。”
下午在铲猫屎的时候续佳期收到了纪存爸爸的消息，浪浪好像生病了，不太愿意吃饭，也不喝水，整天蔫蔫的。
【佳期啊，明天你要过来的话可能得晚点，我打算跟你阿姨带浪浪去医院看看。】
饭桌上大家聊得欢，续佳期跟其他人不熟，饭间都没怎么说话，跟她一样安静地吃着饭的只有黄岑。
续佳期转头小声问她：“黄岑，我的狗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请你上门看看，我付钱。”
纪存父母年纪也不小了，要带那么大只狗出门还是挺不方便的，要是问题不大能请医生上门是最好的。
黄岑拍了拍坐在她隔壁的阿喆肩头，将这个事转交了过去。
“哪？没问题，这小事情。”救助站人气第一的阿喆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那麻烦你了，如果要用药什么的，你给我算钱，加上出诊费。”
“不用不用。”
“你在外面打工不也是挣钱嘛，你干了活挣我的钱也应该。”
就这样敲定了明天让阿喆一起到纪存父母家给浪浪看病。
心不在焉地在救助站晃荡了一天，活没干多少，精神却提不起来。
所以纪存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