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晨光。

阮沉屿听见他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站直了转过了身来，看见夏星赫站在不远处，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被一种罕见的慌乱取代，还带着点无措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想把沾满泥土的手藏到身后，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只好尴尬地停在半空，指尖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他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试图掩饰：“醒了？怎么起这么早？”

夏星赫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四周那片生机勃勃的花上。

“你……这是在种花？”

“……是。”阮沉屿见藏不住，索性承认，“早上睡不着，就……嗯，当锻炼……”

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了，夏星赫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的笑大大方方漾开。

看着夏星赫的笑，阮沉屿败下阵来，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放下悬在半空的手，摇了摇头：“好吧，本来想要趁着你睡着，把这些都种好，好给你一个惊喜，结果……”

阮沉屿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和当场被抓包的窘迫，“看来我的惊喜计划彻底失败了。”

夏星赫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看着花丛中的阮沉屿，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额发微乱，神色无奈，一点也没有平日的运筹帷幄，一下就变得又酸又软。

“惊喜……我收到了。”他笑着应声，“只是屿哥，为什么？”

他满心的疑惑，急需阮沉屿给他一个答案。

“上次在老宅，看到那棵木绣球树，你眼里的遗憾，我都记得。今年错过了它的花期，但无尽夏的花期很长，从初夏开到深秋。所以我想，如果在我们的露台种上无尽夏，花期刚好，也正好圆了木绣球树今年不能开花的遗憾了。而且它的名字很好听，无尽夏，我们重逢也在夏天，从此之后，我们的露台也会有长长久久的夏天。”

阮沉屿轻声解释着，看向夏星赫的眼神很温柔，又很复杂，夏星赫不能完全读懂，心脏却不争气“咚咚”跳起来。

“还有什么吗？”他直觉阮沉屿还有话要说。

“还有……”阮沉屿更认真了些，“上次那件事，我想了很久，我得向你道歉。我和你的初衷都没有错，只是这样的方式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甚至它会造成我们之间的隔阂。煦煦我想，以后如果我们再遇见这样的问题，就把决策权交给我们两方的公关团队，让他们去苦恼吧，我们无条件配合公关团队给出的最佳方案就行，你觉得怎么样？”

夏星赫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阮沉屿总是这样，遇见问题就会默默考虑好一切，然后给出一个他认为能解决问题的方案，不会逃避，也不会敷衍，真正的把你放在了心上。

“所以钢琴和这些花……”

“我让你难受了，我想要哄你……”阮沉屿坦诚。

夏星赫笑了，带着点无可奈何：“屿哥，你不用向我道歉，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也确实有些难受，正因为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错，你说的方案很好，以后就按你说方案的来。你也不用哄我，因为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阮沉屿沾着泥土的手上，又看向他脚边那些带着露水、生机盎然的无尽夏花苗，心口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又软又胀。

“但是……”夏星赫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我很喜欢。”

他往前走了几步，踏进这片刚被开垦出来的小小花圃，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花瓣边缘还带着水珠的无尽夏。

“真的很喜欢。”他笑着肯定道，“还有钢琴，我也很喜欢。”

他抬眼看阮沉屿，眼里星光点点，比晨曦的阳光还耀眼。

阮沉屿看着他，心底柔软得不像话，如果可以，他想要把世间夏星赫喜欢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吓了一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

“你喜欢就好。”他笑道。

“我当然喜欢。”夏星赫重新站了起来，“只是屿哥，那琴一千五百万，也太夸张了，太超过它的价值了。”哪怕现在想起夏星赫还很震惊。

阮沉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反正是做慈善，关键你喜欢。比起这个……”他看着周围的花，“没经你同意，就擅自征用了你才装修出来的花台……”

夏星赫轻笑：“你不是说了是我们的露台吗，你想要做什么当然也不用问过我，而且……”说着夏星赫抿了下嘴唇，“谢谢你给了这里一个无尽夏。”

即使季节的夏天会过去，夏星赫也知道，属于他的夏天永远都不会过去。

“屿哥，我们一起来把它种完吧。”

“好。”阮沉屿欣然答应，两人一起蹲在了花台间。

阮沉屿让夏星赫帮他扶着花干，他则负责填土。

夏星赫起初干得很认真，几株种好后他就开始走神，目光总是不经意飘向身边的阮沉屿，阮沉屿干什么事都很认真，哪怕只是种花，也能被他种得一丝不苟。

晨光温柔地洒在阮沉屿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他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花苗的位置，确保根系舒展，填土的动作既稳又轻，突然他抬手随意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脸上瞬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泥痕。

夏星赫看着那道泥痕，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想要给阮沉屿擦干净。

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阮沉屿的脸颊，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触碰上阮沉屿脸颊的手指开始发麻，这种麻沿着手指直通心脏，一瞬夏星赫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愣在原地不敢动作。

阮沉屿也被突然触碰上来的手吓了一跳，他抬眼，正和夏星赫慌乱的眼神对个正着。

阮沉屿嘴角缓慢勾起一个笑：“怎么了？”

“脏了……”夏星赫撤开手，呆呆应，耳朵尖开始发红。

“哪里？”阮沉屿抬手，又蹭了一下，原来的泥没被擦干净，反而更脏了。

看着阮沉屿越擦越混乱的脸，夏星赫“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然你帮我擦擦？”阮沉屿提议，坦然把脸往夏星赫面前一送。

夏星赫看着眼前这张沾着泥痕的脸，呼吸微微一滞，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他脸颊的温热触感，夏星赫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蜷缩起来，藏进掌心。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晨风还轻。

他在身上擦了擦手后，这才再次伸出手，他努力把思绪集中在只是给阮沉屿擦脸这个动作上，然而，在面对这张乖乖凑到自己面前的俊脸时，心还是不争气漏跳了几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阮沉屿一动不动，任由夏星赫的指尖在脸颊上移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星赫指尖的微凉和细微的颤抖，看见他专注的目光和微红的耳尖，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他知道自己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露台上花草的清香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夏星赫的指尖终于将那点泥痕抹去，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却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来。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表现得无所谓。

阮沉屿看着他轻轻笑着，说了声：“谢谢。”

夏星赫胡乱点头，随便找了个话题，好分散注意力：“屿哥你是怎么突然变出这么多花的？”

阮沉屿看出了他的窘迫，贴心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昨天下午让园艺公司送来的。”

“嗯？”夏星赫惊讶，“所以昨天晚上这些花就已经在露台了？”

阮沉屿点头：“幸好你昨晚没来露台，不然就露馅了。”

“幸好我没来。”夏星赫低声道，嘴角忍不住弯起，“不然就看不到屿哥你一大早偷偷摸摸种花的英姿了。”

又种完一株，夏星赫兴趣大增：“屿哥，让我也试试？”

小心翼翼地挖坑、填土、压实。

阮沉屿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土不要压太实，根系需要呼吸的空间。”

“嗯，这样？”

“对，轻轻拍一下就好。”

“这株好像有点歪……”

“我来帮你调整一下。”

阮沉屿自然地伸出手，覆在夏星赫扶着花苗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一起，将花苗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