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阿仁出去一趟,不用做我们的饭!”宋云弋关掉电脑走出吧台,扫了一眼大狗脸上的谄媚,“店和狗交给你了。”
“好,带把伞吧。”夜里雨停了,可天色还阴沉。
宋云弋在门边的桶抽了一把伞,递给阿仁放好,陆黎这才发觉两人都穿着黑衬衫。
目送二位离开,她点着一根烟到河畔坐下。
阿福在门内打转,没有允许又不敢出去,只得狂摇尾巴,幸亏抽烟的人很快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招手唤它。
大狗得了敕令,几步奔到陆黎腿边,双爪搭上她膝盖。陆黎赶紧拿下烟,怕燎着它,拍拍石凳的另一端:“上来。”
新住客出门就看到这景象,女人盘腿坐石凳上,嘴上叼了根烟,眼神涣散地看着地面。大狗的大半身子像没骨头似的趴在她腿弯。他举起相机,咔嚓几声。
相机放下,被拍的人伸着手掌:“肖像费结一下。”
“不商用。”男人埋头检查刚拍的几张相片,“还有,最好别让阿福吸二手烟,它年龄不小了。”
而阿福,这会儿把脸埋在陆黎怀里,尾巴也夹了起来,显然对这男人害怕得很。
陆黎背过身吐出口中的烟,摁灭烟头,问:“阿福好像挺怕你的。”
男人望向瑟缩在陆黎怀里的大狗,有些无奈地解释:“以前给它打过不少针,在它看来我跟容嬷嬷没区别。”
“您是兽医?”陆黎看他装备,还以为他是摄影师或者相关职业,“怎么称呼呢?”
“张博远。”男人收起相机,把滑下来的眼镜扶上去。
“陆黎,在店里打工,”陆黎指了指旅舍,“有事可以找我。”
张博远估计自己再不走,阿福PTSD要犯了,说了句“回见”就离开。大狗露出半边脸偷瞄着容嬷嬷走远了,尾巴又开始摇起来。
“原来是你朋友啊!”
陆黎抚了抚大狗的背,牵它出去溜达一趟,路过药材铺进去抓了点药材准备炖汤,还化缘到两只馒头。回到店里安置好大狗的午饭,陆黎咬着馒头抽了本书在老位置坐下,阿福吃完狗粮出来,人已经睡着了。
屋外树梢摇晃,前门风铃当啷几声,五个小女生鱼贯而入。
阿福跳下沙发小跑出去,小女生一见它,齐齐上前将其围在中间“上下其手”。
陆黎起身接了杯水,靠在吧台前喝水打量来者,行装简单,不像是来住宿的。
“小方在吗?”一位短发女生回头问。
原来是小方的朋友。陆黎答:“她出差去了。”
得知小方不在,几个人也没离开,跟阿福玩闹好一会儿才到吧台点喝的。
陆黎取下冰箱门的纸张,拿铅笔标出下单的饮料,转身取茶叶见吧台前还站着个娇小的女生,怯生生地问:“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陆黎点点头。
小女生从帆布袋里掏出明黄的礼物袋:“麻烦帮我交给小方,谢谢你!”
“不客气!”陆黎接过袋子,放进电脑下方的抽屉,又去拿茶叶。
奶茶的步骤比糖水繁琐些,冷冻室里有小方炒好的焦糖茶叶,烧水炮制茶底,加牛奶放进烤箱烤几分钟,倒入雪克杯加糖浆冰块摇匀再倒杯子里。
送完奶茶,陆黎捏着有些发酸的胳膊回吧台收拾,对这套流程的商用性打了个问号。雪克杯底还剩了点奶茶,她晃了晃倒进嘴里,砸吧两下。
嘶……甜得有点糊嗓子。
“在喝什么?”
“奶茶。”陆黎脱口而出才发觉是老板的声音,回过头,人已经进了吧台,在电脑前的椅子坐着。
“这是什么?”键盘上搁着一只油纸包,凑近闻了闻,草药味。
“汤料。”陆黎把工具堆到小盆里,准备拿到厨房去洗,“我以为你们会很晚回来,吃了没?”
“吃过了。”宋云弋拆开纸包,指尖在药材里扒拉两下,拈起一片淡黄的小块,放鼻子前嗅了嗅,“半夏?”
“对。”炮制过的药材外观大都相似,老板却一眼就挑出来了,陆黎忍不住问,“您怎么分出来的?”
‘半夏用好了是良药,瞎用可就成毒药了。’
一道久违的女声在宋云弋的脑海中响起,她咳嗽几声,解释:“因为吃不了,会不舒服。”
话刚说完,宋云弋又别过脸闷闷地咳嗽,几下之后收不住势头,一声重过一声。
陆黎放下小盆,往裤腿边蹭了蹭湿漉漉的手掌,轻轻拍着老板的背,熟悉的木香里浮着一缕淡淡的香火气,衬衫上有深深浅浅的小点湿痕。
外面下雨了?
宋云弋攥着桌边的手慢慢松开,气息平缓下来。
吧台的动静引起餐厅里的几个小女生的注意,短发女生举起手喊:“安老板好呀!”
宋云弋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学了?”
“还没,我们提前回校,”短发女生笑嘻嘻地说,“麦子想小方了。”
麦子应该是送礼给小方的女生,陆黎看过去,那女生果然低着头,小脸红扑扑的。
“安老板,这姐姐是你女朋友吗?”红色长发的女生插话进来,语气有些不怀好意,“小方不得哭死啊?”
“喝完走吧,以后别来了。”宋云弋脸上还挂着笑,小方这些朋友平时没少拿她跟小方开玩笑,可今天挑错日子了。
那女生笑哈哈地说是开玩笑,表情有些慌乱。
陆黎清楚感受到老板压着火,正犹豫要不要当和事佬,老板却没再搭理那头,跟她说了声就上楼去。
经这一出,几个小姑娘没等雨停就走了,店里重归寂静,大狗趴在门廊,尾巴晃悠几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