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味,但现状确实是这样。
叶培安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只差一点,就是你以前想过的生活了?”
以前想过的生活?宋云弋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你不记得了?一张大床,两双筷子,三餐一宿。”说完,叶培安把画装进去盖上,背着画筒自顾自地大笑着。两人刚到南方的那年,挤在二十平的单间里边吃泡面边畅想未来,当时宋云弋说完,叶培安还诚挚地夸她想得美,食色性全乎了,“要不你俩滚一张床得了。”
“直的。”那晚陆黎跟家里打电话,宋云弋不多不少听了点,好像临结婚才分手。
“啊?”叶培安又看了车内一眼,这穿衣风格看着也没多直,但刚才那些话,老友对个半生不熟的人这么关注,“喜欢啊?”
“挺勤快的,给你打开工你也喜欢。”宋云弋看她跟看儿子似的眼神,暗暗叹气,还不如多走几步把画送进去,能少挨两句。
“再过几年都四十了,还继续给人守寡?人家需要你守吗?活着都能抛下你,还指望人在地下会等你?”叶培安嘴皮子上下一碰,开始念经,“遇着好人就认真谈谈呗,老了也好有个互相……”
“我怎么就守寡了?不是有找人吗?”宋云弋听得牙疼,直接打断她的话,“再说,老了你就不管我了?你要是不管,我老了动不了就住老人院去,小花和豆角有空过来给我撑撑场子就行。”
“你上一段都两三年前了吧?还有,我警告你啊,别老打我儿子主意!我都没打算让他俩给我养老。”叶培安瞪了她一眼,“现在多说你两句都不爱听,老了还管你干嘛?连话都说不上!”
“知道我不爱听就好。”宋云弋把伞递回去给她,取下弯钩的塑料袋,摸上车门把手,“那——”
“对啊,那不正好给你当演员?”叶培安又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宋云弋不解:“什么演员?”
“咱之前不是演过假情侣嘛?”小方第一次表白,叶培安被宋云弋拉着演了出假情侣的戏,两人二十几年的交情,小手一拉,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小方那么聪明,也不能上第二次当。”
看来小方最近又找叶培安诉苦了。
“那是你戏差。”哪家情侣抱一抱就揍一拳的,不过小方看着对小陆确实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也不是不能借桥过河。撵小方走其实不难,把事情做绝了就行,可宋云弋担心历史重演,迟迟未决。一拖再拖,小方越挫越勇,来来回回的表白、拒绝整得像脱敏治疗。
“要不你劈一半回去忙,留一半在这儿继续聊?”宋云弋赶在叶培安张嘴前拦住。
“行行,你退下吧!”叶培安转身就走。
宋云弋拉开车门,刚把伞收进去,又听到叶培安喊她。
“我今年不跟你回去了,走不开,忙过这阵我再去看老太太。”
叶培安口中的老太太是她们的教授,宋云弋每年回去给母亲扫墓,都会去探望恩师,顺便跟留在当地的老同学聚上一聚。
“那你跟他们说一声。”宋云弋早想到她今年离不开,小花小学入学,豆角要上幼儿园了,“最近别给我接活儿了,回来再找你。”
“行。”叶培安挥挥手,撑着伞跑过马路。
等黄澄澄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拐角处,宋云弋回到车上,抽出纸巾擦拭肩膀上的雨水。
副驾上的人依然睡着,双臂松散地交叉在身前,眉心锁成一个淡淡的川字。
宋云弋调高车内温度,从后座包里拿出自己的披肩盖在陆黎身上。距离近了,枇杷糖特有的清凉气息变得清晰起来,还浮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要不让她走?万一人在自己店里出什么事,也麻烦。
宋云弋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思考了一阵,启动车子。
陆黎睁开眼睛时,天色昏暗,街灯朦胧。
雨丝洋洋洒洒落在挡风玻璃上,清越的女歌声在车内静静流转,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置身于几年前的某个雨夜。她结束出差,返程飞机凌晨才抵达,尽管提前告诉林皓不用接机,他还是在机场等了几个小时。回去路上,车内响起林嘉欣的《最后我们》,陆黎说:“不如我们结婚吧。”
林皓嘴上说着哪有女孩子先求婚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让陆黎再等他两年。
陆黎对他的回应并不抱期待,那时候确实不适合结婚,两人工作不久,买辆二手车就花掉他们大半存款,更别提买房。只是她有预感,如果不在那个时候结婚,他们不会有结果了。
两人的结局也应了歌词。
从当时的“最后我们各自会停留在哪里”,到如今“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差不多得了,人还活着呢!有什么好悲秋的。
陆黎长呼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脸,熟悉的木香混榛子香气涌入鼻间。她抓起挂在臂弯的毯子,是老板的披肩。
驾驶座空荡荡的,老板人呢?
陆黎拿过仪表台上的眼镜戴上,推门下车。
整条街都是饭馆,雨丝还没落地就被浓白的蒸汽吞没,空气里全是勾人的食物香气,陆黎的肚子应景地叫起来。
凉风卷着阵阵鲜香袭来,陆黎饥肠辘辘地搜寻老板的身影无果,决定先就近找个馆子祭五脏庙,刚关上车门,便听见一声“小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