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黎沉默了。
“您好,外卖!”
大门被敲响,小方过去开门。陆黎趁着空挡把擦过的东西转移到阳台,回到屋里看见披萨盒打开摆餐桌上,小方正在倒可乐。
两人安静地嚼着披萨,CD播完,霎时间连穿堂的风声都有些震耳。小方刚才话说多了,现下有点尴尬。陆黎正想着打破沉默,电视机柜响起嗡嗡声,小方蹭地起身去拿起手机,出了阳台。
陆黎将手里的披萨全塞入嘴里,端起可乐,视线落在电视机左上方的全家福。
二老端坐中间,爷爷搂着小男孩,奶奶怀抱奶娃。大儿子夫妇挨着父母,儿媳的手搭在婆婆肩上,大儿子勾着小儿子的肩膀,插兜站在父亲侧后方。大人脸上都带着刻意绷住又忍不住外溢的笑意,孩子咧着嘴露出刚长齐的小虎牙。
陆黎转过手腕看一眼表,又倒了杯可乐,顺手拿起外卖单。
顾客姓名:方琪琪。
噢。原来方Q2不是方球二……
小方拉开阳台门,说得出去一趟,晚些再一起回店里去。每到开学季会有学生就近出游,她不放心让宋云弋自己看店。
陆黎端着纸杯:“屋子留给我不太好吧?”
“安左信任你。”所以小方也愿意相信陆黎。
“你可以睡中间那间房。”小方抓起车钥匙,拉开大门又叮嘱,“披萨吃不完就扔了,千万别放冰箱,莫妈看见了会说。”
门没关拢,外面“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接着关上了。
阳台外的日光正好,陆黎在屋里站了几分钟,把钥匙揣进裤兜,从书架抽出《此地无人生还》,卷起剩下的几片披萨,提起可乐出门,在防盗门贴了张便签,上楼顶去。
一街之遥坐落着一所中学,虽然还没开学,已经有不少学生返校。篮球场上几道身影快速穿梭,高高跃起争夺篮板。这场景,一下子勾起陆黎对高中时代的回忆。她哥陆承,可能是她历经那个鲜活时代的唯一证明,他跟他那群哥们在球场上奔跑、传球、投篮,还有场边阵阵激动的喝彩,收不完的粉色信封,一晃就过去十多年。
陆黎吃完披萨,把晒得发烫的躺椅搬到阴影里,躺上去翻了几页书,便盖脸上。
正午的闷热渐渐消退,太阳西沉,天边浮着几缕云彩,余晖照着可乐瓶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阳台响起哐哐当当的动静,陆黎睁开眼,书早就掉落在地。天台的另一侧,有位老太太正在收衣服,察觉到四仰八叉的人动了,抱着衣服匆匆离开。
陆黎仰头看天边的斜阳,拍了拍昏胀的脑袋,本来打算就眯一小会儿……
晒了一天,木头已经干透,陆黎数了数上午贴的便签号码,一件没少。她回楼下拿小推车,门边放着一卷地毯,收据塞在防盗门的缝隙里。
天色全黑小方才回来,一进屋就愣住了,客厅收拾得跟之前相差无几,地毯斜靠在墙边,空气中有股奇怪又熟悉的药水味。
两人离开前,小方打电话跟莫妈报告房子现状,让老太太安心养伤。
药水味如影随形,直至关上车门,小方才发现气味来源是陆黎,藿香正气水的味道。
“你……”小方又闭上嘴,一想到下午宋云弋的电话就来气,短短五句,三句问房子两句问小陆。
陆黎脑袋发沉,顾不上驾驶员的阴晴不定。
回到「途」,来了三位新住客。
三位男大学生订了一间双人间,住一晚,老板免费加了张折叠床给他们,现下人在对岸酒吧里玩得正开心。
所以不放心什么?老板根本不在乎这点住宿费。
陆黎腹诽完就记起自己是付费打工,五十步笑百步,那个百步是自己。
小方一看没事,抱着笔记本和图纸上楼。
宋云弋看陆黎嘴角挂着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抢先开了口:“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陆黎确实也累了,上楼草草洗澡,找根牙签挑破手掌的水泡,又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倒头就睡。
夜里,小方顶着凌乱的头发下楼喝水,看见只有宋云弋在,问:“她人呢?”
“谁?”宋云弋眼睛盯着笔记本屏幕。
“小陆。”小方走到她身侧,还没看清屏幕已经被切成桌面。
“睡了吧,”宋云弋合上电脑,“喊什么小陆,人年纪比你大。”
“那喊什么?陆姐?黎姐?”大家都小陆长小陆短的,凭什么她不能喊。
宋云弋一默,喊“陆姐”,陆黎大概高兴不到哪去。
“直接叫名字不行?”说完,宋云弋拿起电脑,端着搪瓷杯起身。
“安左,你是不是喜欢她?”
小方拦住宋云弋的去路,声音发颤。
“当然喜欢。”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小方留在原地,眼眶逐渐泛红。
被谈及的主角要是在场,肯定摇头叹息孩子真傻,真的。
哪个老板会不喜欢倒贴钱的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