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陆黎视线刚移回台上,那张斑斓的猴子脸谱突然在眼前放大,她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啦声响,引得四周目光射过来。
小方被这破动静惊得手机差点落地:“你怎么了?”
陆黎抚了抚胸口:“被那个猴面具吓了一跳。”
小方看向舞台,上边都是很常见的面具:“你怕猴子?”
陆黎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挪回原位:“前两天做了个跟猴子有关的噩梦。”
猴子有什么可怕的?要是真的怕,“村子挨着的那座山上有寺庙……”
陆黎接上:“庙里有两个和尚是吧?”
“你少无聊!”小方翻了个白眼,“我说真的,山上真有庙。我不管你了!”
陆黎压住嘴角,又听到一句小声的嘟囔:“被你吓得全忘了……”
“忘了什么?”
“表白信。”
敢情她一晚上在写信?陆黎疑惑:“表白不是说出内心的话就可以了么?”
中学那会儿陆承让她代写了不少检讨书,但情书一封都没写过,她哥说只要把心里话告诉心仪的女生就成了。
“那也得用心准备才能打动人吧?”小方侧头怀疑地盯着她,“你不会没跟人表白过吧?”
陆黎双手一摊,还真没有。
她跟林皓是大学同乡会迎新认识的,大学新生急于脱单,组队的人大多成了情侣。同乡会后林皓约她吃了顿饭,问“要不处处看”,陆黎答应了。两人都长得周正,家还近,双方家长乐见其成。
“老板有被打动过吗?”陆黎看小方这架势,不像是头一回表白。
小方语塞,瞪她一眼,继续埋头背信。
话剧的后半段陆黎看得心不在焉,演员谢幕后她对小方说了句“好运”,随着其他人离开剧场。
这个时间点的小广场人少,陆黎从边上的便利店出来,径直走向无人的儿童区,用力扯了扯小秋千吊索,坐上去,谨慎地摇晃起来。
“小陆呢?”宋云弋跟几位朋友道别,出来看只有小方在。
小方直奔主题:“安左,我有话要对你说。”
得,又来了。
宋云弋问:“你把小陆支走了?”
小方不回答,开始磕磕绊绊地背起打磨了一晚上的表白信。
宋云弋叹气,耐着性子等她背完,随后直截了当地拒绝她的第三次表白,再次询问陆黎的去向。
小方脸色颓丧,闭着嘴不愿意说话。
“你们还没走?”
两人僵持之际,阿仁跟张博远也从后台出来了。
“小陆不知道哪去了。”宋云弋眼睛盯着小方。
“打电话给她呀。”阿仁看宋云弋转着手上的素戒,感觉有些不妙,放晴还不到半天,怎么又电闪雷鸣的。看没人掏手机,他奇怪地问:“你没有她的手机号码吗?”
宋云弋笑了,住宿登记册倒是有号码,可她手机什么样至今都没见过。
张博远提议:“我们分头找找吧。现在挺晚了,她一个人不安全。”
“她在马路对面的广场。”小方终于开口,眼眶忽地红了。
“你们回村?”宋云弋问阿仁,见他点头就让他先带小方回去,离开前严肃地盯着小方,“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望着穿过马路的背影,小方的眼泪夺眶而出。
“哎哎你别哭!”阿仁认命地掏出纸巾,“她人又老脾气又差,长得没我好看,不值得哭!”
“不许你这么说她!”小方夺过纸巾擦眼泪,抽噎着为心上人辩护。
“行,我们回去,哥哥请你喝酒。”阿仁边哄边推着她往外走。
小方埋头走几步,视线又模糊了,心里慌得发紧。
广场上,看到秋千上的人,宋云弋心里那点火气顿时消散了。秋千小幅度地摇摆着,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陆黎头靠在绳子上望着上方出神,指间的香烟即将燃尽。
宋云弋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蜘蛛网。”见来人是老板,陆黎低头看手表,才过去二十几分钟,所以小方表白失败了?
宋云弋在另一架秋千坐下,顺着陆黎刚才的角度抬头望去,灯杆下结了一张小小的蜘蛛网,纤细的蛛丝被灯光照得银影闪烁,网中央,小蜘蛛在缓慢爬行。
宋云弋开口:“以后别人的事情……”
“我错了。”陆黎捻灭烟头,抢先认错。
“错哪儿了?”宋云弋侧头,习惯认错的主儿正在剥糖纸,熟悉的枇杷味飘了过来。
“不该多管闲事。”话是这么说,可陆黎脸上的神情没之前那么诚恳。要是细究起来,陆黎觉得能够为自己辩上一辩。
“回去了。”宋云弋站起来,手里被塞入两只奶黄色的小盒子,她望向陆黎。
“蜂蜜柠檬含片,嗓子痒可以缓解,不凉。”这糖陆黎以前吃过,味道不够冰凉就再没吃过,刚才买枇杷糖顺手拿了两盒。
宋云弋撕开包装膜,剥出一片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