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弋笑着回应,把牵引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跟经常投喂大狗的老人寒暄几句,才继续往前走,随口问起店里近况。
小方想想没什么特别的,说了通流水账,最后带出一句昨天去了邻村。
宋云弋脚步一顿:“你们碰到老叶了?”
小方点头:“见着了,不过我后来去了现场,就小陆跟师姐吃饭。”
宋云弋沉默了。叶培安那嘴上没把门的遇着谁都一见如故,仗着萍水相逢从此陌路,跟陌生人话特多。
碰上陆黎……
小方没留意到她凝滞的表情,路过市场让她等一下,跑进小超市。
往回走的路上,宋云弋看了眼小方提着的面粉和鸡蛋,问:“这些东西莫妈不是刚买过?”
小方的笑容僵住,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原来宋云弋不是为了她生日回来的……
但是!人毕竟回来了!小方这么一想,失落感淡了些,扬起声音说:“做我的生日蛋糕!我们今晚去烧烤广场聚会,师姐说会来,小陆也去。你也要来!”
宋云弋淡淡地“嗯”了一声:“生日快乐。”
拐进后巷,家家户户的炊烟里飘着饭菜香,临近旅舍小院,香料的气味被熟悉的米香取代。
厨房灶台上小火舔舐锅底,水槽边的小盆里泡了几棵菜干,碗里有一小撮姜丝。
见到菜干小方的脸就皱了起来,掀开盖子一看,表情顿时舒展。锅里炖的粥,小排、还有几颗淡黄色的小圆柱,是得加菜干。
盖子被掀开后,香糯裹着鲜甜把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生活不过就是有人做饭,有人回家。’宋云弋洗着手,想起了母亲的话。母亲临走前的那段日子,总喊两个孩子回家吃饭,一遍遍叮嘱他们不要学长辈的贪婪,也不要延伸长辈的恩怨。母亲过世后,老宅便只是一座房子,她休学,她弟远走他乡。到后来,清算完长辈的恩怨,他们彻底无家可回了。
宋云弋拿过毛巾擦手,问:“煮的什么?”
“瑶柱排骨粥!”小方把盖子盖回去。
瑶柱?说起来,厨子自掏腰包买菜好像从没给过她账单。
此刻陆黎正在楼上,跟周越山复盘另一笔账。
她寄回去的酒在派送中,快递员说寄件人姓陆,周越山就猜是陆黎,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听说丁启明最近一个头两个大。周影休产假了,他跟总部要人手,结果又放两个实习生过来。又听说李晓曦跟断线风筝似的,整天不见影。祸不单行,广告部的业务又因为小姚总来找过丁启明。
陆黎皱起眉头:“又来?”
“你是不是跟人有过节?”采访周越山一起去的,还带着李晓曦,小姚总看上去不是个爱挑刺的主儿,当时甚至有点孔雀开屏的意思。他之前以为是李晓曦在的缘故,毕竟孩子漂亮。这次丁启明办公室的争吵声太大,周越山才知道这个任务是对方直接点名陆黎,可广告部也不知道缘由。
“不能吧,我都不认识他。”陆黎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边上,在电脑里挖出五四专题的文件夹,打开《姚俊磊》的文件夹。
这篇专访是临时改题,当时陆黎已经定好草根青年的方向,而姚俊磊是赢在起跑线上的人,跟题目相悖,看点不足。她不是没反对过,但丁启明说要看大局,广告部的目的是想通过小姚总搭上他老子,要是他老子拨点广告预算过来,他们还能多苟活几年。
陆黎没吵赢,接下了任务,将一名独立创业的公子哥,塑造成一位接近时代青年的榜样人物。给人物加工润色不罕见,对方审稿当天就通过,广告定金也爽快付了,怎么会出现秋后算账的环节?
“我读书成绩一直不咋样,上课答题别人给了答案都看不明白。还有,我咋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相伴六年的爱人呢?”广告部模仿姚俊磊的调调,也被周越山学了八九成。广告部的业务去商谈新季度预算,挑了稿子里一些事迹来夸姚俊磊。金主没接话,拿出抽屉里的周刊翻到他那篇采访稿,看一遍后就笑了,然后说出这段话。
“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天受访的不止姚俊磊,还有他的合伙人李宽。只存在稿里的那位青年榜样,实际糅合了姚俊磊和李宽二人的特质。陆黎估计是那阵子太缺觉导致脑子不够使,把他们感情经历搞混了。而且采访地点是姚俊磊在广市的分店,跟她的母校只隔了两条马路,建筑依然是当年的建筑,人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
“怎么回事?”周越山把剩下的煎饼果子卷了卷,全塞入口里。
“应该是我写错了。”陆黎记挂着楼下的灶台,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听见嗡嗡的螺旋桨声响,“周一再说吧,有点复杂。”
周越山抬头看着飞过去的直升机,灌了口咖啡,“行,周一见。”
陆黎刚下几个梯级,迎面碰到上楼的宋云弋,说了句“您回来了”,随即侧身让路。
宋云弋走上来,停在同一梯级,问起买菜记账的事情。
陆黎摇摇头,她没记过账,况且平时用的食材大都是莫妈买的,“没关系,就当我补住宿差价了。”
距离太近,熟悉的木香又融入陆黎的呼吸,她喉咙有些发紧,低咳一声,说:“粥马上好了,待会儿下来吃。”
话音一落,她转身下楼,脚步慌忙得像有人追赶一样。
人还没到楼下就听见轻快的哼歌声,吧台里,小方抱着搅拌盆在打奶油,看见陆黎竟抬头冲她笑了。
陆黎有点受宠若惊,出了院子又折回来问寿星:“要给你煮碗面条吗?”
“不用。”小方翘着嘴角继续打奶油,“莫妈说中午过来给我煮。”
陆黎没坚持,转身回灶台,这顿早餐大概是她在厨房的最后一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