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怨念附在墓土上，着实触及了知识盲区。

她捏了个修士的除水诀，除去塑在指骨上泥土的水分，又将其固定在手上。奈何终归不懂要领，一连尝试到日出，这一动手指，骨头还是会有所松动。

“将就下吧。”

见其不会掉下，奚霁寒终是妥协般叹了口气。她趴到溪水边捧了把水洗脸，倒影里的面容与自己生前一般无二，可这样与自己对望，却觉水中的奚霁寒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生出些许陌生。

“他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他杀了她，还要她这么……难堪的活着？

那个罪魁祸首，装的那么在意，愧疚。

奚霁寒随手捡了根木枝，看准水底掷去，那鱼被枝条定住一瞬，亦被剑气切做了两半。

望着溪水里多的两缕鲜红，奚霁寒这才察觉自己双目的猩红逐渐暗淡下来。

还好……没人。

这片林子凶恶的妖物，已经被她杀了个干净，没有任何凶物可杀了。

……

待到正午，天亮了个彻底，奚霁寒才悠悠回到城里客栈，这刚踏门，迎面一瓷碗朝自己脑门砸来。奚霁寒侧头将其接在手中，不等她看清客栈里一堆人究竟在做什么，一声瓷器砸地声又落入耳中。

“他不仅偷人钱袋，还跟那个……那个诈尸的是一伙的！”

“说谁呢！我都还你了！”

“还了便是没偷吗？！”

“你那破口袋装几个子都漏没了，弄得谁稀罕你似的！穷鬼！”

“你！”

奚霁寒察觉那男人要动手，冲入人群，将小妖怪！护在身后，“做什么？！干嘛为难个孩子？”

“是啊是啊，一个孩子，这么小就偷东西，以后还得了了？”男人嗤笑，“有娘生没娘养，大家说是不是啊。”

奚霁寒回头，小妖怪一脸愤愤，拉着奚霁寒的手，对那男人大骂：“我有娘生没娘养，你有吗？嘴这么臭，我猜你九族都给你臭死了！”

“你……这！”

“我忘了，人说书的讲，穷鬼根本就没九族，你才有娘生没娘养！”

“少说两句。”奚霁寒将人扯到身后，在他脸上狠狠掐了把，“大哥，小孩子不懂事，我跟你赔个不是。”

“你赔不是？你是他谁啊？”男人打量奚霁寒两眼，忽而认出人来，嘴脸稍作收敛，却仍是带着笑脸跟旁人调侃，“这不，那个诈尸的……死人吗？啧，还以为多厉害呢，看着也就一小妞。”

小妖怪一听就炸，甩开奚霁寒的手，两步上前，在人膝上踹了脚，“你骂谁死人呢！你怎么不去死！”

“啧！他动手了！看看啊，他动手了！”男人将小妖怪拽着一个踉跄，说着，就要当众扒小妖怪裤子给他个教训，“先前是看赵老板面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既如此蛮横没人教，今日便给你涨涨教训。”

小妖怪挣着，啐了口：“就你！我呸！”

“行了。”奚霁寒拦下他扬起的巴掌，将小妖怪抱回怀里，“他上次偷你多少，我再还你双倍。”

男人不服气，非是要为难到底：“这是钱的问题吗？我是缺钱的人吗？你看不起谁呢！”

“不是，我没有……”

今日赵姨出门未归，还是她儿子赵大蛋在这看着，瞧着架势愈发收拾不下，这才上前当了这和事老：“哎，算了算了。大哥，我去给你炒俩菜吧。”

“你走开！你还护着这妞儿？！”男人哼哼起来：“不是吧赵大蛋，你不会看她长得好看些，是只鬼都不介意了？！哈哈，也还真不怕死。”

“你！”赵大蛋憋红了脸，却半个词都骂不出来，“爱吃吃，不吃给了钱快走。”

“嘿，我就不走怎么了？”

奚霁寒皱皱眉头，问道，“那你要如何？”

“你问我？那可不怪哥哥说了。”男人嘿嘿笑着，抬手像往奚霁寒脸上按，“他们都说你诈尸，但哥哥知道，这是谣言。哥哥不介意，跟哥哥喝两杯……啊！”

伴着男人的惨叫，紧接着是手腕处骨头咔哒的声。男人弓着身子，腕处颤得厉害，并以一种极为诡异的位置弯折扭曲。

“你醉了，不能再喝了。”奚霁寒一手拽着，一手掏了个钱袋递到面前，“要不要？”

“你他妈谁啊！”

奚霁寒眉头一挑，松了手，将钱袋收了回去。

“嘶，臭娘们……”

奚霁寒没理，拍拍小妖怪，正要领着小妖怪回房，此刻，却凭空生了些许不安。

总感觉，手上少了点东西……

她试着攥攥手，指头掐进掌心，霎时又虎躯一震，愣在了原地。

指头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