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可能?”
“你说啊!”
奚霁寒不明白他在考量什么,为什么像在躲她。
尧殇在她这儿,确实是特别的。过去被赶下山的日子,对她而言,是两个孤零零,无家可归的人互相依偎温暖。十五岁的他,不懂与同龄孩童交道,却总能细致精准察觉她将自己缩进屋子的情绪,在每个冬日的早晨,折一只寒梅置于她的窗前。
过了冬日,还有春天。梅香不再,却有不知何处寻来的樱花,又或路边的桔梗与木槿。只要看得上,尧殇都会想法子带回去哄她开心。年复一年。
奚霁寒自认性子软,对这个跟她长大的孩子,更对自己的同门,和世人。
关于自己的死,自她醒来,思来想去好多日夜,无论怎样,都觉尧殇没有理由背叛自己。就算是她不知的理由,将她穿心致死,只要尧殇愿意骗,看在十年的相伴与情谊,奚霁寒大概都会信,然后原谅。她会随时间消磨,将心口的疤痕淡忘,直至释怀,彻底将尧殇放下。
可他却如此模样,不掩盖此事与她的关系,更是连骗她,都不愿一骗。
奚霁寒难免失望,“你若是想清楚了,便将转移伤害的术法解了,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
“…你还是在生气。”十年过去,尧殇已然很少再去在意旁人的情绪,此刻尝试着,反不如十多年前那般能猜透她的所思所想,纠结良久,问道,“如果答案过分荒唐,你听完我的解释,还会愿意同我说话吗?”
奚霁寒闻言,有了其他猜想。转而又见他起身时跌跌撞撞,被方才炸开的碎片扎了腿肚,奚霁寒蹲下身子,将那渣裂的丹炉碎渣拔出,又用灵力为其止血包扎。抬眼,洞穴深处丹炉的残骸里,一个影子在视线中晃动。
“以后再说吧。”
奚霁寒只道是那走失的疯妇,走近了瞧,却是个陌生不曾见过的轮廓。
那人恍惚撑起身,佝着腰揉揉额间,声色迷茫望着眼前的一切:
“啊……我睡着了吗?”
“这都能睡着?”洛青霄听闻无奈一笑,竟是什么拍了拍一边的尧殇,“人才啊。”
“这话……”尧殇神色复杂望了眼前去查看的背影,用只有身侧洛青霄听得见的声音道,“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
“哈?你说谁?”洛青霄随他先前看去,问道,“你的意思是说……”
尧殇又拿剑柄戳她,小声又道:“闭嘴,别问……”
“你们是何人啊?”那男人这才算神智清醒些,摸爬着急忙与上前的奚霁寒拉开距离,“你们是如何进本仙洞府的?”
“洞府?”
“我……吾乃掉下来的红线仙,我,洞府,这是吾洞府……”男人正正身子,“出去,谁允许你们来此处的,出去!”
蓬头垢面,称谓也混乱。奚霁寒粗略将人打量个遍,他的衣衫不知已有多久不曾清理,除了腐朽之气,更是察觉不出半分灵力来。
岁数不大,分明就是个普通凡者。
“无意冒犯,不知道友可曾见过一位妇人?”
“没见过,本仙没见过……”男人抬手开始赶人,“出去,炼丹,别打扰我修仙。”
那手在奚霁寒眼前晃了晃,手上一抹暗红落入眼底,奚霁寒视线紧随,在他推搡数次后,一把将他臂弯拽进手里。
“滚出去啊!谁啊你?”
男人恼怒大吼抽手,尧殇脸色阴沉,拔了剑要去砍人。奚霁寒却愣了神,抓着男人手腕迟迟没松手。
他的手上,系了根更为破损的红绳。
尧殇凑近,默默在奚霁寒身侧,又在他俩瞧不见的地方,紧了紧手中之刃。
这一看不知如何,待奚霁寒抬手去触男人腕骨间,尧殇的视线随后落上,瞬息间,脸色莫变。
奚霁寒问道:”先生可曾中过秀才?“
“别碰我!"
男人觉得莫名其妙,嘴中咒骂不断。可这刚甩开一个怪人,另一个怪人不顾他反抗,更为粗暴将他的手腕死攥在手里。
尧殇侧头问奚霁寒:“这是什么?”
“别碰……”奚霁寒警告道,“这红绳有异。”
“我知道。”说罢,尧殇收好剑,便是要上手去拿。
“你知道才有鬼。”奚霁寒急了,啪嗒拍在人手背上,“上头气息不对,有问题,别碰。”
尧殇抓着男人颤着发笑:“跟你那条一模一样,能没问题嘛?!”
尧殇拿出被随意丢给他的红绳,置于男人手边,“若是去过月老庙,是不是都会求上两根?”
它们模子一样,从时间上看,一样陈旧……
尧殇说不出来,他不是修士,不能同奚霁寒一般,感受到上头刻意留下的灵力,还有那熟悉却扭曲病态的气息。
尽管她自己不记得对其注入过什么灵力,但直觉隐约告诉她,眼前这人,便是前些年疯掉的秀才,而这根红绳,多少与他的疯病脱不开关系。
一丝疯魔的念头在奚霁寒脑中一闪而过,恍惚一瞬,她似乎又瞧见了奚霁寒勾着唇对她笑。
奚霁寒恍神,张张口,低声念叨,“……心魔。”
“什么心魔?”尧殇下意识问道,“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哪儿来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