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茹燕点头,往喉咙里灌了一杯清水,说起了另一件事,“河西郡王世子那可是个混乱至极的主,既好龙阳,又喜美人,且荤素不忌,不管什么脏的臭的,只要看中了,就能来上一段。这宋四娘早知道了,还答应嫁过去,真是主动往火坑里跳啊。”
宋四娘便是上个月被选中的掷花人,得知河西郡王妃有意替子向平淮伯府求亲,特来询问河西郡王世子李准的情况。
第二日,南枝鹊便在小报上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全是关于李准从前及现在的所有相好,上至兰陵萧氏旁支公子,下至平康坊暗门娼及南风馆头牌,简直是包罗万象,足足有三十四人,一时震惊长安。
经营多年的宗室贵公子形象一朝破碎,李准更是气极,当即就要找竹滟书阁的麻烦,却被京兆府尹汝阳王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原因无他,汝阳王和王妃都是南枝鹊的忠实读者,也曾掷花向竹滟书阁查问消息,帮助幼女兴平县主成功避过了家有糟糠之妻却欲停妻另娶的凤凰男。
名声扫地后,李准可以说成功列居长安最不宜婚配榜,没想到他和宋四娘的婚事居然还成了。
“难道是河西郡王府向平淮伯府开了什么让人不能拒绝的条件?平淮伯府这才决定卖女儿。”刘茹燕猜测。
虞南枝沉吟半晌,道:“没有的事,平淮伯夫妇素来疼惜儿女。平西郡王世子事发前,只要宋四娘开口说一个不字,这桩婚事都保管成不了,更何况世子如今的名声差成这样。”
“所以是宋四娘自己要嫁的!”刘茹燕瞪圆了眼睛,不明白宋四娘到底图什么。
虞南枝继续道:“这世间有人图情,有人图权。郡王世子妃位列三品,不必苦熬数十年等待夫婿加官晋爵,便可一步登天,瞬间胜过她姐姐宋三娘。”
宋三娘与宋四娘非同母所出,姐妹间早有龃龉。宋三娘去岁嫁予范阳卢氏的新科状元郎,可谓风光无限,引得长安人人艳羡。
宋四娘想压上姐姐一头,就要寻一门更为显赫的亲事。
刘茹燕没想到长安的贵女竟然还有这样想的,“就为了这事,犯得着吗?”
非要权势地位,也可以慢慢在长安袭爵的勋贵或宗室世子中挑拣挑拣,至少选个人品好的。
虞南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宋四娘这般选择,自然有她的理由。我们早已与她钱货两屹,尊重他人命运,何必为难自己,还不如多饮几杯。”
说着,她拿起酒葫芦,给自己和刘茹燕各倒了一杯三勒浆。
“也是。”刘茹燕点头,余光越过轩窗落在街道对面的火寻十四家的店铺前,一个锦袍青年打马而来,她拉住虞南枝的手腕,语气兴奋,“枝枝,快看,你家二兄可算是来了!”
虞书淮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不斜视地进了火寻十四娘的糕饼店。没过几息,隔壁莫大娘家的毕罗店走出一个丫鬟,扒在糕饼店门前窥探几眼,又很快转身回了毕罗店内。
于是,虞书淮拎着包着金乳酥的纸盒跨出店门的同时,冯苁蓉带着两个丫鬟同步出了比罗店,瞧见虞书淮,立刻上前满目惊喜地打招呼,“虞二哥,你怎么也来了西市?”
乍一看到冯苁蓉,虞书淮也有些诧异,很快便照实说道:“二妹妹喜欢吃这里的金乳酥,托了我来买。”
冯苁蓉视线落在虞书淮手中的盒子上,微微一笑,“原来是火寻十四娘家,她家的胡饼更是一绝,在酥脆的饼皮里掺了各种果干。虞二哥你也不多买些,带回去让虞二妹妹和虞三妹妹也尝一些。”
“我不太知道这些。”虞书淮略显无措,他只管照着妹妹的请求办事,现在想想,是过于呆板了些。
“我就猜到如此,虞二哥还不快快行动,免得待会儿胡饼都卖完了。”冯苁蓉说着,转身迈入糕饼店,回头招呼虞书淮,“我之前尝过,葡萄果干和梅子干的胡饼味道最好,虞二哥可以再挑几样一起包起来。”
虞南枝立在窗边,遥遥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虞书淮紧随着冯苁蓉又进了火寻十四娘的店。
她捏着的拳头终于松开,暗自腹诽自家二兄还算上道,没有拒绝苁蓉姐姐。苁蓉姐姐更是厉害,自己不过从中推了一把,她却能牢牢抓住每次机会,照这么下去,拿捏住二兄那是迟早的事。
虞南枝正打算和刘茹燕讨论几句,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正是早市时分,康家胡店里客人不少,这会儿听见动静,纷纷挤出来瞧热闹,隐隐听到有人议论:“这不是戚二郎吗?他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虞南枝眉心一跳,果然见一个织金襕袍的公子跳下马车,身后跟着五六个仆从,气势汹汹地朝莫大娘的胡饼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