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传来动静,原来是镇国公太夫人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走了出来。虞书淮正觉窘迫,见状不由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被二妹妹继续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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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难得岁月太平,而四境无战事,兼有去岁秋日万国来朝。圣人龙心大悦,下旨出辟从皇城西门顺义门到南门朱雀门的沿途官道,令少府监联合几家皇商在此布置悬灯,供长安居民赏玩游乐。
国公府位于辅兴坊,沿官道往南走一点儿便是顺义门。但因怕灯会人多惊扰女眷,镇国公特意先借道金城和醴泉二坊,将马车停在布政坊外,再派了护卫开道,一行人才挤进了灯会。
被拘在京郊的子弟兵营操练了半个月的虞书樘刚一得了自由,就忙不迭蹿了出去,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了。周夫人见状立马带着人去追儿子,灯会鱼龙混杂,这般年纪的小郎君最容易被那些拍花子惦记。
虞南枝最末一个下车,月白的细绒斗篷裹住她脖颈,只露出一张俏脸,被扑面寒风冻得微微泛红。
镇国公太夫人瞥了她一眼,再看向身边的虞秋知,一身锦葵紫的宋锦襦裙,裙边滚三寸金纹缭绫,是极为符合她审美的端庄明丽。
她明明也让人分别各送了一匹同纹的孔雀绿和月白的锦缎给二孙女和三孙女,本意是叫她们也裁成裙装穿出来。谁知这两个好孙女压根未曾会意,虞南枝制了斗篷,虞秋池做了手暖。
不过好说歹说,她们还是都穿了出来,没有让锦缎压在箱底发霉,搭配的亦称得上合宜,显得人更好看了些。
除开怯弱了些的性格,虞南枝的容貌确实无可挑剔,而绿色的斗篷恰好衬得她唇红齿白,颜若舜华,我见犹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然吸引了不少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
如此,她今日的安排也不算白费。
“二郎,”镇国公太夫人看向虞书淮,“你且自去逛逛,不必在这儿陪我和你伯父。”
关于虞书淮疑似约了人这事,镇国公太夫人心中早有猜测。但是,她素来相信二孙子行事有度,能够与他有来往的女娘,定然也出自门当户对的人家,断不会叫镇国公府蒙羞。
“是。”虞书淮面不改色,躬身行礼后才转身离开。
虞南枝却从他四平八稳的步子里窥出了一丝急切,心里暗忖,他这是忙着去见苁蓉姐姐。
可真是口是心非。
镇国公太夫人继续道:“国公爷也别在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跟前碍眼,且去找你好兄弟喝酒去吧。大娘、二娘还有三娘,你们随我去永辉茶楼坐坐。”
永辉茶楼位于布政坊东南角,以茶汤闻名,正是镇国公太夫人的产业之一。茶楼位置紧临官道,恰好能从高处观灯,故而此时已挤入了不少客人。
镇国公太夫人提前知会过茶楼管事,因此虞南枝他们一行人顺畅地登上了茶楼的二层。
“大娘,你先去二楼甲字号房坐坐,祖母待会儿要见一个人。”镇国公太夫人对虞秋知道,又知会虞秋池,“三娘同你阿娘一道,到丙字号房去。”
紧接着她看向虞南枝,“二娘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镇国公太夫人拉着虞南枝走到角落,问:“你可知道老婆子我为何今日要亲自带你们来这儿?”
虞南枝摇摇头。
她当然知道,但说出来与她的人设不符,所以只能继续装傻。
镇国公太夫人继续道:“这一转眼的功夫,你们姐妹都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你二叔昔年有位旧交,曲陵侯家,从前外放淮南道,年前才调回长安。他家二郎君是个机灵的孩子,前些时候和你二叔见过一面。说是品貌端方,在江南读了几年书,身上也沾染了几分文墨清气,再打磨几年,未尝不能如二郎那般进士及第。祖母的意思是……你去见一见他,可好?”
虞南枝暗自撇嘴,心道:“你都早安排好了,现在来征求我的意见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她一言不发,只是点头。
镇国公太夫人看她乖顺的模样,心也放了下来,低声嘱咐虞南枝:“去三楼的甲字号房。别怕,就是同曲二郎说几句话,祖母让徐媪守在旁边等着。”
徐媪是镇国公太夫人身边的最得力的老人,照顾了镇国公和虞秋知两代人,论资历当得起国公府小辈的半个长辈。由她陪护在侧,确实也能说得过去。
徐媪过来见过虞南枝,道:“二娘子,请随我上楼。”
虞南枝表面顺从地跟着上了楼,心里实则飞快地阅过之前收集到的有关曲二郎的信息——
淮南道路远,短时间内,消息传播迟缓,故而十分零碎,曲二郎这个人形象也模糊不清。
但是好是坏,一见便知。
虞南枝素手推开房门,踏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