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莹心道虞秋知果然不安好心,自然不肯如她所愿,柔声解释道:“我家娘子昨夜从花萼酒楼回来时,不慎落了东西,酒楼的管事娘子心细,今日特地遣人送回了府上。”
至于匣子里面到底是何物,她只字不提。
虞秋池见状,顺势接过话头,笑盈盈岔开话题:“二姊去了花萼酒楼?可要同我们说说那里是何等的热闹,我正好奇着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虞南枝纵然懒得应酬,也捡了些不要紧的闲景,略略讲给虞秋池听。虞秋池昨夜被相看的独孤五郎耽搁了许久,却又怕镇国公太夫人有意见,不敢擅自离开,连永辉茶楼都没能出去,故而也无从观得一楼华灯的盛景。
姐妹三人很快简单将差事分配妥当,又一同饮了一盅沉香饮。不多时,虞秋知与虞秋池便离了漱明院,只留虞南枝继续歪在躺椅上,继续她的“躺尸”大业。
红泥小炉上,陶罐咕噜咕噜冒着白气。虞南枝瞧了一眼,便知里面的米酒已经煮得恰到好处。
寒莹手脚麻利,舀起一盏递到虞南枝手边:“娘子,小心烫。”
虞南枝对着杯中酒液轻轻一吹,酒液里的枸杞、红枣悠悠打了个旋儿。
她抿了一口甜酒,不疾不徐问寒莹道:“花萼酒楼送来的那个匣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寒莹回答:“也没什么,是一个小物件,但只怕娘子见了,会心烦。”
虞南枝瞧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一个字也不信,当即吩咐她:“去将匣子取来,我亲自看。”
寒莹应了声“是”,很快把木匣捧了回来。
虞南枝掀开盒盖,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睫猛地一颤。
红色的底衬上,静静躺了一只琉璃兔子灯,通体剔透玲珑,流光温润。
虞南枝伸手将它拎起,迎着光细看。
灯盏在天光下流转着柔润的光晕,兔耳纤薄几近透明,两颊染了两片浅浅的红釉,除去材质,竟同昨夜毁坏的那盏兔子灯,相似度足有十之七八。
七彩光晕下,她蓦地幻视昨夜戴着朏朏面具的翩翩郎君。
真是疯了!
虞南枝回神,指尖摩挲过琉璃表面,忽然察觉到兔腹中似乎藏着什么。她将灯身一转,果然在里头找到了一张叠好的花笺。
“弄坏了娘子的灯,仅以此权作赔礼,还望笑纳。崔氏四郎崔子煦奉上。”
清隽的字迹无比熟悉,令虞南枝心头一跳,一眼便认出——
那是飞白书,是崔子煦的字。
她抬头看寒莹,目光里带着不容回避的探寻。
寒莹心中暗暗叫苦,心道果然,清河郡王昨日才惹怒了自家娘子,他送来的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
她不敢隐瞒,如实交代:“今日清晨,清河郡王身边的人将这只木匣送至花萼酒楼,说是给娘子你的赔礼,请他们代为转交。”
虞南枝沉思片刻,问道:“可是指名道姓,说是要给我?”
寒莹摇头:“不是,清河郡王的人只点明了娘子你坐在二楼的哪个位置,没说别的。另外,送匣子来国公府的是花萼酒楼的人,与河阳长公主府没有关系。”
言下之意,崔子煦尚不知虞南枝是谁。
听到这儿,虞南枝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总算略略松了下来。
“要……退回去吗?”寒莹试探着问虞南枝,该如何处置这盏琉璃兔子灯。
虞南枝垂眸看着匣子里的灯盏,有些迟疑。
除了送礼的人不合她心意,这盏灯实在精巧,无论样式还是工艺皆是她所喜爱的类型。若真要退回去,她心底竟生出几分不舍。
“留下吧。”虞南枝很快做了决定,“左不过一盏灯罢了,既是赔礼,便是清河郡王自认理亏。总不能把东西退到河阳长公主府上去,再托花萼酒楼转交,也容易走漏消息。”
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后,木匣盖子合拢,连虞南枝自己都未曾觉察的一丝丝少女的隐秘绮思随之悄然沉寂。
恰在此时,院中忽有风响,小乖扑哧着翅膀降落了下来,身后还跟了只圆头圆脑的雕鸮。
纵腹纹小鸮摇晃着往前跨了两步:【主人,我把翠翠哥带来了。】
翠翠是这只雕鸮的名字,虞南枝头一回听到也愣了一愣,觉得它该是只雌鸟才对。
翠翠抖了抖褐色的羽毛,停在虞南枝跟前五步远的地方:【您要问的曲二郎,我打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