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过去不常出门,这才错过了与韦妹妹相识的机会。”虞南枝含笑说道。
韦珈唇角轻扬,露出一口瓷白的牙,笑应道:“如今相识亦不算晚。”
暮色四合,天边铺开一片胭脂色的霞光。
语风斋内,菜品皆已经备齐,虞南枝被留下来一道用膳。因人数不多,席间未设分案,四人同坐一张檀木长桌前——韦珈和虞南枝坐一侧,对面坐着虞慈冉二人。
两个小娘子低头默默扒着饭,就听到虞慈冉和窦夫人聊了起来。
“你既早和离了,怎么不早对外透些风声?”窦夫人语气里带着埋怨,“长安里不少人家都是先收到了马徽的丧报,全当你丧夫守寡了呢。今日我出门前,我家君姑还拦着我,说你正在服丧,未出百天热孝,贸然上门打扰怕是不妥。我费尽了口舌才解释清楚。”
虞慈冉撕下一块烤羊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八成是马家故意瞒下了。他家的儿子没得突然,连个穿孝摔盆的后人也无,自然想有个能给他披麻戴孝的夫人在。”
虞南枝和韦珈对视一眼,对马家的脸皮之厚,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庆幸虞慈冉已经和离,脱了苦海。
“我呸!他们也不怕马徽在下头魂魄不安。”
能和年轻时的虞慈冉做手帕交,窦夫人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去,被气得骂骂咧咧:“亏你还不计前嫌帮他主持了丧事。依我看,你就该嚷嚷开,让全城都晓得马家干得这缺德事。”
虞慈冉示意丫鬟给她捧上一杯茶,说话不紧不慢:“阿娘已着手为我考察下任夫婿,届时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马家因旧事耿耿于怀,故意往她这位前儿媳身上泼脏水,而她却念及过往情分,以死者为重,不使马徽后事惨淡,两厢对比之下,孰高孰低一目了然,谁不赞她一句仁至义尽。
这样一来,她便稳稳站在了道德高地,马家再不能对她有任何诋毁之语。
她也是经历了许多事,方有这番体悟。
窦夫人浅啜了一口清茶,心中的怒气慢慢散了,压低声音问起,这次镇国公府究竟预备给虞慈冉再找个怎样的夫婿。
虞慈冉轻声道:“我阿娘只说不能找个比马徽官职低的,最好在长安,不必再母女分离。至于其他,我还没问。”
窦夫人盯着她瞧了半晌,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那你怎么想?”
“我?”虞慈冉吸了口气,轻轻将筷子搁在桌面上,“别的暂且不论,还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窦夫人:“你这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原以为经此一遭,她可能会改了主意。
虞慈冉泠然道:“若能忍受郎婿纳妾蓄婢,我又何必和离?继续做马家妇,岂不更省事?”
窦夫人竖起拇指:“这般心气,果然还得是慈娘。”
两人陆陆续续聊了些对男子的具体要求。
譬如年岁,虞慈冉并拘泥于对方比她年长还是年轻,甚至更偏好年纪小一些的。年轻的□□终归更吸引人些,精力也更充沛。
说到此处时,虞慈冉眼波微转,偷偷往虞南枝二人这边瞥了一眼,确保有些过分露骨的话不曾被两个小娘子听了去。
虞南枝赶忙低下头,只做未闻,心里的小本本却一字不落记得分明,而韦珈连耳根都红透了。
晚饭毕后,韦珈漱过口,盥过手,端着一盏温热的乳茶,拉着虞南枝到窗边坐下,说起了闲话。
韦珈轻轻扣着茶盏:“虞二姐姐,你知道清河郡王吗?”
“见过几面。”虞南枝声音冷淡,心里却是一颤。
怎么到哪里,都有人提到这个家伙。
她那一瞬间的失神,被韦珈尽收眼底。
少女表面故作从容,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却骗不了人。
她也一定很喜欢清河郡王的脸。
韦珈美滋滋地想,凑到虞南枝耳边低语:“我这里有一桩消息,是我窦家表哥告诉我的——”
“清河郡王他有喜欢的小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