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殿下偏偏占了我表哥的座。”韦珈反驳。
“兴许是窦郎君的位置视野好。”
关于视野这一点,虞南枝说的是实话。
虞南枝还等着韦珈的下文,对方却忽然沉默了,她抬起头,只见韦珈单手支颐,眼睛微微眯着,正狐疑地看着她。
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现在的她只是镇国公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二娘子,根本不认识那位戴着青鸾面具的女娘,方才话说得太多,驳斥得太急,反倒显得刻意,惹人生疑。
“哎——”
韦珈却长叹口气,拉住虞南枝,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虞二姐姐,你也是同样不愿意相信,对吧?”
虞南枝眨眨眼,不太明白。
“那般好看的一张脸有了主儿,现在我们再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对不起那位小娘子。”韦珈很是惆怅。
原来自己刚刚竟是这个想法吗?
虞南枝愣住了,没有否认,只是顺着她的话一味点头。
韦珈那点子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她眼睛忽地一亮,抚掌道:“虞二姐姐,你说日后我若是见到那位小娘子,好好同她说,请她让郡王殿下在外多多露脸给我们看,她会不会同意?”
“应该……会吧……”虞南枝不确定道。
她没意见,但崔子煦未来的郡王妃可就不一定了。
得了他人应和,韦珈安心不少,又兴冲冲跟虞南枝说起起了长安城里近日的其他趣闻。大多是她说,虞南枝听,一时之间,主宾尽欢。
临走时,韦珈还牵着虞南枝的手舍不得放开,对她说日后韦家若有宴会,定会单独给她下帖子,请她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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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间。
寒莹三言两语打发了语风斋派来的嬷嬷,端着一盅热腾腾的防风粥,三步两步进了屋子,去寻她家娘子。
屋内珠帘半挂,灯影轻摇。虞南枝只着一件素色中衣,外头松松罩了件浅黄袄衣,此时此刻正伏在乌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墨尖游走纸面,沙沙声细碎绵长。
一旁的软垫上窝着大橘闻声动了动耳朵,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偏过圆圆的脑袋望过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烛光,透着憨气。
“娘子,语风斋那边送来了防风汤。”寒莹撩开另外半卷珠帘,悄步走到虞南枝身后。
虞南枝头也不抬,目光凝在纸页间,提笔将一个名字轻轻划掉:“先放着吧。”
“大姑奶奶还真是心细,”寒莹说着,将汤碗放在了桌案上,“之前在语风斋看娘子被风冻得有些发抖,晚上就叫人送了汤来。”
虞南枝低低“嗯”了一声,笔锋移转,又往纸上添了一行小字。
见自家娘子还是只顾垂眸书写,寒莹蹙了蹙眉,劝道:“娘子,这汤还得趁热用了才好,再放就凉了,岂不白白辜负大姑奶奶一片心意?”
“我这般费心,不正是为了报答姑母的好意吗?”虞南枝笔尖稍顿,抬眼瞥了瞥那碗沿袅袅的热气。
她手下正在拟写的,便是镇国公太夫人掷花相询、为虞慈冉再嫁夫婿名单。
今日观虞慈冉神色,又听她与窦夫人之间往来言语,虞南枝便知道这位姑母心中仍对情爱存了一份希冀,是愿意再嫁的。
好歹是自家人,这人选自然马虎不得。除却镇国公太夫人列明的那些条件,虞南枝着意拣选的都是喜欢年长娘子的年轻郎君,个个相貌俊朗,感情史也干净,从未与其他女子有过牵扯。
被人一直在背后直勾勾盯着也不是个事,虞南枝端起汤碗,对寒莹无奈道:“我喝就是了。”
防风汤以羊肉为汤底,防风、薏米为主料,辅以黄芪、当归等药材,与其说是汤,倒不如说是一盅药,味道自然称不上好。
虞南枝皱着眉喝了大半碗,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处理。
“寒莹,你去将上元节那晚我穿的孔雀绿披风收起来,不要再拿出来了。”
寒莹不解:“娘子不是很喜欢那件披风吗?”
“那件披风上元夜在花萼酒楼被人瞧见了。”
韦珈关于她表哥的一番话,到底还是让虞南枝生出了警惕,难保当时没有旁人留意到,不如早些处置干净,免得因为一件披风露了行迹。
“是。”寒莹应声而去。
屋内静了下来,虞南枝垂眼,徐徐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