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子,几日未见,实未料到再度相见,竟是在如今这般情况。”崔子煦伏身拔出没入吐谷浑人前胸的金簪,缓步走近。
虞南枝扶着寒莹站稳,开口道:“小女亦未曾想到会在此处见到郡王殿下,不过青娘子这个称呼实不敢当,殿下应当已经知晓小女是谁了。”
细雨如注,她头上的帷帽已然湿透,几近透明的纬纱虚虚贴着颊边,显露出少女秀丽的容颜。
“虞二娘子,虞南枝。”崔子煦果然准确说出了她的名字。
虞南枝垂目敛袖,叉手向他一礼:“还是要谢过殿下,方才出手相助。”
纵然对崔子煦有意见,但这一箭的情总是要承的,该有礼数,更不会少。
崔子煦却道:“即使没有我的一箭,凭虞二娘子自己,亦足以脱困。”
虞南枝摇头:“本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我回转不及时,殿下此箭便是寒莹的救命之箭。我与寒莹名为主仆,但她照顾我多年,已同家人无异,理当致谢。”
“娘子——”话音未落,寒莹已稳住发颤的身形,红着眼眶上前一步,对着崔子煦郑重一揖,“奴婢谢过清河郡王相救之恩。”
崔子煦避无可避,站着受了这一礼。
随后,他拿出虞南枝的那根金簪,双手稳稳托住,递到她面前。
金簪之上,血迹未净。
虞南枝正欲伸手去拿,却听崔子煦温声:“且慢。”
青年从袖中取出一块绣帕,轻轻将金簪上的残血拭净,递向虞南枝鬓边,却又在簪尖将触未触之时顿住,堪堪悬在她眼前。
“有劳。”虞南枝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划过崔子煦掌心,一触及分,指腹残留的温度令她心头一颤,却不明所以。她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匆匆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此时,京兆府的衙役终于赶来,将倒在地上的三个吐谷浑人五花大绑,就要拖回京兆府衙门。
虞南枝主仆和崔子煦一道缀在队伍末尾,向西市后巷外走去。
虞南枝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时不时往崔子煦那边瞄去,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四周静的只剩雨声。
还是崔子煦主动打破沉默:“我已经传消息,让国公府的马车等在西市后巷外,虞二娘子等会儿可先往花萼酒楼换身衣衫。”
虞南枝顺着他的视线,发现自己霁青襦裙上沾染了一片暗红血迹。
“另外,今日的事,我会缄口不言。”
语罢,崔子煦提速越过虞南枝,去前面安排京兆府的后续事宜,身影汇入漫天雨丝中。
“娘子,郡王殿下这什么意思啊?”寒莹不解。
虞南枝:“他答应刚刚的事,替我保密。”
这么一来,就倒欠这个家伙一份人情了。
西市后巷口,镇国公府的马车亦停了许久,车夫将装着琉璃莲花杯的盒子拎上马车,经了方才一番波折,万幸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有碎。
寒莹也扶着自家娘子上了车。
“郡王殿下,等等!”虞南枝蓦地想起什么,推开车窗,叫住崔子煦,“有件事忘了说,殿下最好赶快审审这三个人,他们在做往西域贩卖中原女子的生意。”
话音刚落,车窗就“啪”地合拢。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长街,一路驶向花萼酒楼。
车厢内,寒莹朝后望了望,终是忍不住开口发问:“娘子刚刚为何要特意出言提醒?”
虞南枝摘下湿漉漉的帷帽,随手搁在一旁:“虽然以京兆府的能耐,早晚能撬开那三个吐谷浑人的嘴,但兵贵神速,早一刻弄清他们藏匿女子的地点,那些女子就多一分希望。”
她也托了长安城的动物、植物朋友帮忙探听。
“嗯。”寒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今天娘子你好厉害,唰唰几下就把他们全解决了。”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乌黑的眼珠亮亮的,仿佛一点儿不记得之前的惊险。
安静了半晌,她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我看娘子今天在郡王殿下面前是半点都不演了。”
虞南枝耸了耸肩,摊手无奈道:“他都见到我动武了,能以一己之力制服三个壮年大汉的人,会是什么柔弱的女娘吗?我再装就是真把人家当傻子了。”
虞南枝将身子往后一靠,耳朵贴着窗缝,一只麻雀破雨而来,落在窗畔,“吱吱”叫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