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游离间,虞南枝手指陡然一松,茶盏落回小几上,发出“啪”的清脆一响,将她自己都惊了一瞬。
韦珈闻声看来,一见是她,眸光霎时亮了起来,连忙起身跑过来,拉住了虞南枝的手腕,又喜又嗔:“虞二姐姐,你怎么独自一个人坐在这儿?来了也不吱一声。”
虞南枝被韦珈一把拉起来,半推半按地引到靠近亭子中心的一处空位坐下,就听韦珈向其他人介绍:“这是虞二娘,正是这镇国府的主人家,也是我韦珈前些日子认识的朋友。”
说着,韦珈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她和我一样,都喜欢清河郡王的那张脸。”
“原来是韦十五的同道中人。”尉迟三娘笑着打趣,并未往深处想。
她们都清楚韦珈不过是喜爱崔子煦那副好容貌,却对他温文中却稍带疏离的性子并不感冒,便理所当然地将虞南枝归为了同一类。
虞南枝心头没由来的一虚,嘴角却扯出上扬的弧度,朝众人颔首:“诸位娘子安好。”
樊七娘她们其实曾在别家宴会上见过虞南枝,只是除了那次被万泉县主支使着念了南枝鹊的小报,她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低到只在她们记忆里留下浅淡的影子。
谁知今日猝然离得近了些,她们就先被虞南枝的样貌晃了眼,绿发如云,新月笼眉,藕色裙衫更衬得她肌肤如新剥的莲藕,面上微微羞红,恰似春桃拂脸。
纵然别的地方一无是处,这般模样于长安也属上乘。
樊七娘突地问虞南枝:“你家姑母同那位马别驾当真和离了吗?”
镇国公府大张旗鼓办此宴会,所求为何来客皆心知肚明,外头的小道消息亦不少,但樊七娘总想问问虞南枝这个亲侄女还有没有什么内情。
虞南枝会意,沉吟半晌,声音轻缓道:“和离书都有,当然是和离了。至于和离的原因嘛……马别驾纳妾也纳了三四个,可也没见有消息,奈何他偏偏将缘故怪到我姑母头上,说姑母妨克了他的子女缘。为马别驾子嗣计,姑母便唯有自请下堂了,可谁知一和离,他竟然就死了。”
言下之意,生不出孩子,都是马徽自己的问题。
这是镇国公府早商量好的说辞,反正马徽人已经死了,总不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为自己正名。
更何况,字字句句,本就是实情。
韦珈亦跟着帮腔:“我阿娘前日陪着虞姨去积善寺求卦,主持说虞姨子女宫明亮,奈何之前为尘所蒙,好在已经否极泰来。”
樊七娘转动着腕间佛珠,再呼了句佛号:“那想来,尊府太夫人定然能够如愿以偿。”
“承樊七娘子吉言。”虞南枝怯怯地应了声。
沧澜亭外忽然吵嚷起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娘子姗姗来迟,亭内气氛为之一变。
“这个搅事精怎么来了?”韦珈小声嘀咕。
那小娘子神色轻佻,挑剔地打量着亭中的一切,目光停在虞南枝身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就是虞慈冉的亲侄女?我方才瞧见了假的那个,装得是一本正经,实则虚伪的很,而你这个真的看着也不过如此。”
“尊下是?”虞南枝问。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为何要知道?”
一问一答间,更是让那小娘子气得跳脚。
比怒目向相更叫人难受的是,对方视你如无物。
韦珈她们已然掩唇偷笑起来。
那小娘子咬牙切齿道:“果然是流落在外多年,上不得台面,我乃兰陵萧氏十八娘,萧有仪。”
虞南枝“哦”了一声。
原来是长安有名搅屎棍,出自兰陵萧氏旁支,算算辈分好像是前姑父的堂表外甥女。
她这是为堂表舅找场子来了。
萧有仪怒气冲冲道:“我方才听到你污蔑我徽舅舅,你难道不该给个解释?”
“我所说所言均为事实,何来污蔑?”虞南枝一反常态地硬气起来,被萧有仪猛地一瞪,吓得往后缩了缩,更显对方咄咄逼人。
其余几人平素也被萧有仪祸害得不轻,便也帮着虞南枝说话。
你一言我一语,逼得萧有仪恼羞成怒,狠狠将一把软弓砸在地上:“素闻镇国公府武勋传家,今日就我要与你比上一比,若你赢了,我就三头九叩向你道歉,若输了,你亦然。”
“虞二娘子,你是敢应还是不敢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