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你看错了吧。”虞南枝搪塞道。
“韦十四,你现在还是多吃些果子,少说话吧。”原本在作画的尉迟三娘将一盘子果脯塞到韦珈手里,视线与虞南枝不期交错。
在场的所有人没几个傻的,或多或少都能从刚刚的场面里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但这么大大咧咧问出来的唯有韦珈一个。
华阳长公主继续与虞慈冉唠起了家常:“我听说你早些时候同公孙九娘跳剑舞?”
虞慈冉点头。
“竟都没等我来了再跳,害我白白错过。慈娘,放在从前,你这可是要被罚的。”华阳长公主微微侧头,鬓边步摇随之轻晃。
虞慈冉姿态温顺:“听凭贵主处置。”
“那就罚慈娘你……”华阳长公主故意拖长了话音,指着窗外草丛里几只蹦跳的麻雀,“替我作幅画吧,就画外头那几只鸟。”
作为镇国公上一代唯一的女娘,镇国公太夫人在虞慈冉的教养上下足了功夫,舞乐诗书都很拿得出手,一手画技虽称不上出神入化,但也能在贵女圈名列前茅。
她细细观察了几只麻雀半晌,待丫鬟研墨铺纸,便提笔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众人的作品被一一呈至华阳长公主面前。华阳长公主独独拎出其中一幅画,凝目细观:“色彩浓淡适宜,落笔间颇有些禅意。”
那画卷上绘有一蓑衣老翁,独驾一叶小舟,垂钓寒江雪,笔意疏旷空寂。
她含笑抬眼,看向安安静静的樊七娘:“是圣人这几年求佛问道,会喜欢这样的画。”
“贵主谬赞。”樊七娘起身谢过,态度不卑不亢。
接下来,华阳长公主一连翻阅许多张画纸,却再没有任何一张能令她视线停驻。
虞慈冉腕底生风,很快收了笔。
卷上不过寥寥几笔,几只麻雀的形象已跃然纸上,扑棱着翅膀,穿梭于拂堤柳丝之间。
李元礼早被自家姐姐赶去男宾那一桌,此刻只能悄悄伸长脖子,偷窥画卷上的内容。
华阳长公主看罢,指着画上柳丝轻叹道:“慈娘笔下的雀儿,还是这般有生气。将灌木舍去,特地换做了春柳,乍一看过去,只觉和风阵阵,即刻便要扑面而来,麻雀在其中上下翻飞,更显春意盎然。”
而后她没再多说什么,点了樊七娘的《寒江图》和虞慈冉的《雀鸟图》并列为画中第一,崔四娘的《初春》为诗中第一,镇国公府这场早春宴会便到了尾声。
崔四娘自诩长安第一女诗人,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神色淡淡,仿佛理应如此。
樊七娘则是苦练多年画技终一昭一鸣惊人,还得了华阳长公主钦点,还算稳重的她竟也掩不住眸底的莹莹光彩,一时喜形于色。
虞南枝既未画亦未写,从始至终都在偷偷留意着周王与虞慈冉之间的暗流涌动,眼见一切结束,等华阳长公主和周王走了,便紧跟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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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暮色如蜜,稠稠浇满大半个长安,华阳长公主府的琉璃瓦上铺开一片粼粼金光。
阁内悄寂,只听得见隐约的环佩轻响。长公主府的宫人垂手捧来银盆、绢帕,伺候华阳长公主卸下云锦披风,摘去累赘的钗环首饰。
华阳长公主净过手,接过绢帕细细擦拭干净每一根手指,才被扶至榻上,倚着凭几而坐。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李元礼,没好生气道:“为了你,阿姊今日特意跑了这一趟,十郎可想好该如何谢我没有?”
李元礼却道:“纵然没有小弟,阿姊与慈姐姐情谊深厚,得了帖子,肯定也会去镇国公府捧场,只是早上被楼贵妃叫进宫里,才耽误了半天。”
“我说一句,你就能顶十句,果然这郎君长大了,就不如从前乖巧可爱。”华阳长公主从宫人手中接过杏酪,浅尝一口,“你不如猜猜,今日楼贵妃请我去淑景殿,所谓何事?”
李元礼:“左右不过是为了弟弟的婚事。”
“你倒明白。”华阳长公主搁下金盏,忽然叹了口气,“今日淑景殿里还有位楼小娘子,是楼贵妃的侄女,贵妃可是拉着她对我夸了又夸,恨不得把所有好词都用在她身上。”
言下之意,楼贵妃有意将侄女嫁予他为妃。
“这事贵妃一个人做不了主,背后定有圣人示意,你心中可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