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礼果然不做声了，面无表情地望着窗纱上摇曳的烛影，听着远处隐约传来更漏声，一下又一下。直到身旁的那截烛芯又爆开一朵灯花，他才抬起眼帘，直直迎上华阳长公主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我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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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宴会忙碌了一日，镇国公府众人身心俱疲，几个小辈早早告辞回房歇息，只留下镇国公太夫人、镇国公夫妇、虞二叔夫妇和虞慈冉在翠微堂里相对无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镇国公太夫人倚在炕几边，缓缓拨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阖目养神，似在等谁先开口。

周夫人的眼神满屋子乱窜，时不时落在小姑子身上，刚想张口，就被弟妹纪夫人扯住袖子制止。

镇国公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杯沿刚刚触及唇边顿了顿，终是放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镇国公太夫人忍无可忍：“国公爷，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镇国公喉咙里咽下一口唾沫，道：“叹慈娘的婚事。我今日碰见了好几个人，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慈娘。”

“那这几人如何？”镇国公太夫人问。

镇国公想着那几人的品貌，有些难以启齿：“均是一言难尽。”

他言简意赅将那几人的情况说了。蒲县令觉得虞慈冉命格贵重，想娶回去镇宅，压压他克妻的命格，同时也能借上国公府的势。忠义侯看重虞慈冉的容色和当家理事的能力，想娶她回去管束府中的小妾。

“啪——”

镇国公太夫人脸色黑如锅底，直接将手中的念珠砸在地上。

翠微堂内一阵安静，虞慈冉俯身拾起念珠，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重新套在镇国公太夫人手腕上，柔声劝慰：“阿娘莫气。就算他们把女儿当成了收破烂的，也要女儿肯大发慈悲地收容他们才行。”

这话说得刻薄，但对镇国公口中的那些人怎么刻薄都不为过。自以为肯求娶和离归家的贵女已经是他们纡尊降贵，可也不照照镜子，问问自个儿配不配。

有刘媪在背后替她顺气，镇国公太夫人终于将气息理顺，再次询问大儿子：“可还有别的郎君？”

“这个……”镇国公欲言又止。

周夫人嘴上却没把门，兴奋道：“君姑大约还不知道，小妹今儿下午在花园的水榭那边出了好大的风头。”

“哦？”

周夫人得到了鼓励，完全没有留意纪夫人的眼色，像倒豆子一样把一切说了个一干二净：“华阳长公主和周王那般天潢贵胄都特意来捧了小姑的场，贵主不仅点了小姑的画做魁首，还送了一大堆冀州来的皮毛，其中一件狐狸毛镶的斗篷红的跟火似的。不少人都私下议论，说贵主和周王这是什么来着……那个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像是来做客，倒像是来见什么人。”

周夫人注意到君姑渐渐凝重的神色，默默将剩下一句“周王看小姑的眼神也不怎么对劲”咽回了嗓子里，音量也越来越小。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镇国公攥住了妻子手腕，力度令周夫人微微吃痛。

镇国公太夫人转头去看女儿：“慈娘，这是你自个儿的事，你怎么看？”

虞慈冉一脸茫然：“女儿不知道。”

她嫁过人又和过离，早不是待字闺中什么都不懂的青葱少女，李元礼今日看见她时眼底流露的炽热，与昔年与她尚且情深意浓的马徽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热烈，好似两团的熊熊的火，灼的叫人不敢直视。

亦让人畏惧。

“周王殿下从前性子张扬，但出镇冀州几年间，将地方政事军务治理得井井有条，不失为难得的青年才俊。”镇国公太夫人想了想道。

虞慈冉咬了下颌骨：“女儿从前与贵主相交甚笃，只当他是弟弟。”

夜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声，翠微堂窗纸上映着一道藤蔓的影子，颤颤巍巍地向上爬升，将喃喃细语传向漱明院。

与此同时，虞南枝终于弄明白了周王和自家姑母之间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