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位顾大娘子十分聪颖,虽未曾亲见,也能靠着小报上的内容和七零八碎的消息拼凑出事情的全貌来。
虞南枝咽下最后一块汤饼,点了点头,无奈道:“正如你所想。至于旁的,我知道你想问,但这儿人多眼杂,还是回了书阁再详谈。”
吃过朝食,虞南枝打包了几份毕罗,她是以购置点心为由出的门,总要带些东西回去。两人接着回转竹滟书阁,刘茹燕实在困倦得眼皮发沉,索性散了头发,去榻上合眼小憩片刻。
虞南枝在书架上挑了本山水志,轻手轻脚移步到窗边坐下,借着融融日光,翻动书页,满室只偶尔会响起纸页摩擦的细沙声。
刘茹燕这一觉睡得沉,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才悠悠转醒。她坐起身子,撩开半幅茜纱帘,趿着鞋下榻,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虞南枝看了眼多宝阁上摆着的漏刻,回答:“已经巳时三刻了。”
其实半个时辰前,她就该叫醒刘茹燕,可见她阖眼睡得正香,心下一软,便没有出声打搅。
“我这是睡过了!”刘茹燕猛地一拍脑门,语气懊恼,旋即急慌慌低呼一声,“糟糕!我的账本!”
她抬眼望向桌案,却见原先散乱的账本已被仔细理好,整整齐齐摞在一处,随意翻开一本,有问题的地方皆用朱墨做了标注,十分清晰明了。
刘茹燕诧异地盯着虞南枝半晌,指着账本问:“这些是你看的?”
虞南枝只微微偏了偏头,表示这屋里又没有旁人,是谁做的难道不明显吗?
“方才你睡着的时候,书阁的伙计送来了这几本账册。”虞南枝解释道,“正好我看书看得久了,有些无聊,就顺手翻了翻。你放心,我只看了竹滟书阁的账册,至于旁的是一点儿都没动,全都还放在原位。”
虞南枝心如明镜,朋友之间就算关系再好,也必须把握好分寸。她算是竹滟书阁的合伙人,查看一下书阁的账目,属于情理之中。而其余那些都是刘茹燕的私事,只要刘茹燕主动不开口,她就不会多管。
可以少看一堆账本,刘茹燕自然乐得轻松。她长长舒了口气,盘腿在虞南枝对面坐下:“都说你家太夫人人老成精,没道理咱们都能看出来事,她却不明白。你姑母和周王的事,你们国公府如今可有什么章程没有?”
虞南枝揉了揉眉心,道:“正头疼着呢,昨天翠微堂的灯几乎亮了一宿。”
早晨镇国公和虞二叔去上朝的时候,整个人晕乎乎的,连脚步都是飘的,看着直教人担心他们俩会不会因此殿前失仪。
刘茹燕听着,柳眉不住颦起,心中既觉得棘手,又按捺不住好奇,转而问起了虞慈冉和周王的旧事。
虞慈冉嫁人已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周王年方十三,还是个半大小子。然而,待周王长成翩翩少年郎,虞慈冉却已随马徽离开长安,远去蜀地赴任。二人之间最深的交集,大抵便是虞慈冉在宫中陪侍华阳长公主的那段日子,可那时的周王年纪也忒小了些,怎么也不会有人把这种事联想到他身上。
虞南枝沉吟片刻,开口:“我查到周王曾经连续三年在花朝节的曲江池畔碰见我姑母和前姑父携手同游,但次次都是甫一打照面,他就落荒而逃。”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接连三年,次次如此。倒像是刻意为之,上一年看了心里堵得慌,下一年又忍不住再去。
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去受虐?
刘茹燕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周王殿下的爱好……还真是别致。”
“谁知道呢?”虞南枝撇撇嘴,继续陈述,“我姑母在宫中那段时日,正逢宇文太妃薨逝,周王与华阳长公主日日守在灵前,哭得形销骨立。我姑母其实心肠很软,觉得周王年幼丧母十分可怜,便把他当作弟弟,时常宽慰,带着他满长安转悠散心。”
刘茹燕顺着虞南枝的话往下说:“于是,一来二去,周王就对你姑母十分依赖,进而生出了爱慕之心?”
虞南枝“嗯”了一声。
刘茹燕捂脸感叹:“这皇家的孩子果然个个早熟。”
才十二三岁,想得东西就那么多了。
虞南枝道:“仅是我方才说的那些其实远远不够。茹燕姐,你还记得我小报里提过的那件红狐斗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