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莹上前撑起半扇支摘窗,散一散去屋子里多余的热气。忽有一道棕影从她面前闪过,原本躲在柳树上的小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簌簌落进窗户,扇动翅膀,抖掉了羽毛里堆积的雪粉,淋了大橘一身。
被偷袭的大橘瞬间炸了毛,亮出了爪子,朝着小乖扑去,一猫一鸟霎时打得不可开交,猫毛和鸟羽齐飞。眼见虞南枝朝它们看了过来,小乖率先收回爪子,故意挨了大橘的一计打,随机踱着小碎步,一瘸一拐跑到主人脚边卖惨。
虞南枝瞪了这两个小家伙一眼,各打五十大板:“你们两个又打架,大橘扣两顿小鱼干,小乖没收两袋面包虫。”
大橘委屈地呜咽一声,转身拿屁股对着虞南枝。
明明是那只死猫头鹰先挑衅,主人为什么也要罚他?他不服。
小乖明白是自己先挑的事,对虞南枝的处罚没有异议,主动向虞南枝伸出爪子,露出上面绑着的信桶,圆眼眨巴眨巴,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虞南枝展开刘茹燕送来的信,读着读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娘子,先喝杯热牛乳吧。”寒莹从门口接过寒花手中的瓷碗,轻轻搁在桌案上,“是刘娘子的信里说了什么不太好办的事吗?”
虞南枝恍若未闻,沉吟良久,忽然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掷在地上。她端起瓷碗,仰头饮了大半,温热的奶香滑入喉中,才稍稍抚平心绪。
寒莹弯腰拾起纸团,一点点重新展开,她跟着虞南枝识过字,读过上面的内容,亦是陡然色变。
她的嗓音有些吞吞吐吐:“这……周王殿下……真的喜欢大姑奶奶?竟然都……掷花来求娘子您帮忙了。”
“不是周王。”虞南枝静静坐在月牙椅上,纤密的眼睫在她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而是华阳长公主。”
方才大柳树已传话过来,说它在长公主府的同族将华阳长公主和李元礼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同时,今日亲往醴泉坊的,正是华阳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之一。
况且……
虞南枝仰头朝着皇城的方向眺望,虽然她几乎从不主动触及那座巍峨宫城中的任何人或事,可该知道的消息总还是清楚的。
楼贵妃此前屡屡请华阳长公主入宫,以及如今淑景殿里还住着那位楼小娘子……
对于曾经交情甚笃的伴读虞慈冉,华阳长公主究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撮合她与周王,还是只是因为楼贵妃和楼家的心思不得已而为之。在眼下这个节点,实在难以分辨。
寒莹小心翼翼地询问:“那……娘子,可要接这单生意?”
“若是寻常,华阳长公主在花笺里提到的事的确很对我胃口,但是……”虞南枝饮尽剩余的牛乳,顿了顿道,“她却不知道,如果我对此类事情感兴趣,其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置条件——必须郎有情妾有意。”
无论是冯苁蓉和虞书淮,还是溧阳县主和杨十一郎,皆符合这个标准,虞南枝才肯想法子替他们穿针引线。
然而,虞慈冉至今没有对周王表现出任何男女之情。这世间许多男子动情容易,但却易变,谁知道周王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空空的瓷碗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咚”的脆响,虞南枝言简意赅道:“所以,我不会答应。”
她拿起羊毫笔蘸了墨,先给刘茹燕写了一封关于华阳长公主所掷之花的简信,请她代为婉拒,接着写好了明日小报的草稿,文稿中特别用了一小段阐述了虞慈冉的择偶要求。
全然拒绝,必会得罪华阳长公主和周王那般的天家子弟,影响到书阁日后的运行,得不偿失。不如透一点消息出去,周王如果真对姑母有意,自然明白该投其所好,主动追求女方,而不是等别人替他提供机会。
“小乖,把信送去竹滟书阁。”虞南枝把卷好的信纸绑在小乖腿上,纵纹腹小枭腾空展翼,很快消失在了夜间的风雪之中。
做完这一切,虞南枝半靠着榻上软枕,打着圈儿按揉太阳穴,享受着大橘独家提供的踩奶式按摩服务。
虞南枝闭眼假寐片刻,几乎都要快要睡着了,丫鬟寒花急匆匆跑进屋子外间,隔着珠帘,嚷嚷道:“寒莹姐姐,有人给咱们娘子送帖子了。”
“嘘——”虞南枝睡得正好,寒莹不欲让旁人打搅,走出内间,低声训斥她道,“娘子正在休憩,你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也不怕把娘子给吵醒了。”
寒花垂首称是,显然也明白自己举止失当。
此刻,虞南枝悠悠转醒,听见外间的动静,开口问道:“寒莹,出了何事?”
寒莹剜了一眼寒花,暗示她出声答话。
寒花拿出一张蓝封请帖:“韦十五娘子遣人送来了一张帖子,请娘子明日一道往亲仁坊咸宜观吃斋,但是……”
“但是什么?跟娘子说话,可不能吞吞吐吐的。”寒莹道。
寒花咬住下唇,不敢直视虞南枝,语气微妙:“太夫人知晓了,请……娘子一定要带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