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一族至少在她下嫁之初,都还好好做着表面功夫,而高家却是现在便露出了苗头。
“我从寒莹那个丫头的嘴里探知,二娘适才就在观中遇见了高家女眷。你猜她们待二娘是何反应?”虞慈冉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与讥讽,“高四娘倒是热络,可那位独孤夫人的态度却是微妙的紧。既想要继续如过去般高高在上,却又因为拿了好处,不得不对着二娘矮了几分,真真是别扭的要死。”
独孤氏已有两代不曾出过掌兵之人,独孤夫人却仍固守母家过去的荣耀,观其行止,绝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君姑。
窦夫人拍了拍虞慈冉的手,心下了然她的担忧,柔声宽慰:“慈娘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别说你家二娘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算当真要与高家结亲,高四郎也未必是另一个马徽。”
“希望吧……”虞慈冉捏着茶盏的手颤了颤,嗓音渐低,像是说给窦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二娘不会如我这般倒霉。”
与此同时,屋内,韦珈犹豫许久,终于敢上手弹拨溯溪琴了几下。
听了梨树的转述,虞南枝抬起手用指节抵了抵眉心,神情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
她没想到虞慈冉把她和韦珈支开,就是为了同窦夫人说这个。只是姑母的想法偏得委实有些厉害——她和高玉质?
这个组合,想想就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虞南枝感到一阵恶寒,她跟高玉质那是在洛阳形成的牢固搞事同盟、以及纯洁的姐弟关系。
做姐姐的永远不会对弟弟有逾越边界的感情,因为那是变态,而虞南枝是个正常人。
然而,顺着虞慈冉的思路,她很快又联想到今日独孤夫人见到她时的种种古怪,独孤夫人不会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吧?
这些大人想的可真远。
拦不住他人想入非非,看来她以后只得少和高阿弟来往了。
虞南枝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诸脑后,走到桌案前,和韦珈一起讨论起了溯溪琴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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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阁四层,风绕阁而过,发出呼呼的尖啸。
金乡县主刚刚服过药,面色红润了许多,此刻正斜倚着凭几,听着看守经阁的小女冠笨拙地弹琴。
小女冠显然只是初学,论起指法,比虞南枝都要生疏许多,弹出的琴音宛如锯子拉木头一般,沙哑生涩,和呜咽的风声混在一块儿,更是有了一种鬼哭狼嚎的既视感。
可金乡县主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仍听得津津有味。
“金乡姨母。”崔子煦推门而入,腰间系着的玉佩随着步履哗啦轻响,带进丝丝穿堂凉风,径直坐在了金乡县主对面。
金乡县主懒懒抬起眼皮,斜睨了崔子煦一眼,才慢悠悠开口道:“那小娘子,琴挑好了?”
崔子煦点点头。
小女冠被突然出现的崔子煦吓了一跳,心下一紧,手指越发没了章法,不听使唤。她弹得越乱,心越慌,心越慌,就更易出错,原本磕绊的调子愈加零落。
慌乱之间,忽闻“铮”的一声裂响——
商弦在小女冠指下猝然崩断。
小女冠深知这把蕉叶琴的名贵,纵然知道金乡县主不会过多怪罪自己,还是小心翼翼偷窥着她的反应。
金乡县主视线落在小女冠流血的手指上:“你先下去,找葵姑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随后,屋内只剩崔子煦与金乡县主二人。
金乡县主率先启唇:“四郎好足的气势,竟将我观中的小丫头都吓成了这样。”
崔子煦道:“姨母究竟意欲何为?”
所指的,正是金乡县主一面刻意安排他与虞南枝独处,一面又特意让人将高玉质引来锦楼的矛盾行径。
“四郎说的原来是这个啊。”金乡县主似乎早有预料,“作为你的长辈,知晓你有了心仪之人,我自然不吝帮忙,可我又不想你顺心遂意的太容易。”
她的声音幽深,宛如蛇信轻颤,凉嗖嗖地爬进崔子煦耳廓:“毕竟我和你阿娘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