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的白烟凝出水汽。

唐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见熟悉的人，更何况是对方。

她当时已经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准备过安检，脑袋一团浆糊，看着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的不知所措。

但是公共航班不会等任何人，许多人已经开始往登机口涌。

她当时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等摘下时，也被其他的嘈杂声淹没，不知道，也不记得对方之前说了什么。

他走过来，那张清隽的脸也快速靠近，温暖的羊毛触感触碰脸颊。

他取下了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围地严严实实的，连话语声也闷闷的。

“你怎么...”

唐墨想说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已经推着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冰凉的手往安检口走，他把耳机重新给唐墨戴上。

见了仅仅不过五分钟，接近五个小时的飞行真的值得吗。

在起飞时，在太阳升出海平面时，这是唐墨所思考的。

更何况，他们只是朋友，是甚至许多时候几个月才能见上一次的朋友，在更久之后，在人生规划不同的情况下，可能一年都见不了几回。

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必要。

唐墨不明白。

明明已经因为睡眠匮乏而累地不行，她还是站在盐城的机场很久很久，她等待着手机恢复信号，看着新消息里已经被填满的问候。

浑身上下的负能量都在被一点点清空。

这比她每周末都去拜访的咨询师有效果，比任何运动和发泄都有效果。

在视线对上，到两人被群众淹没，失去讯息的五分钟。

在每一次感受到无力和痛苦时，这段回忆都会漫上心头，让平静取代愤怒成为主导。

温暖的羊毛围巾，未尽的缄默之语。

她真的能记很久很久。

至于和现在有什么关联。

因为在依恋和习惯上后，经过罗琳琳提醒，她才讶异地发现，底部流苏旁边有两个缠在一起的大写字母。

是女式围巾，官网价格五万八。

吊牌还没拆。

是全新的。

是很难抢到，去二奢店能够卖出翻倍价格的稀有款。

唐墨收礼物向来很谨慎，贵重的不收，带有意义的不收，来路不明地不收。

在第一次收下罗琳琳的闲置被看见后，他似乎就已经掌握了必胜的秘诀。

伪装成不值钱的，伪装成用过的，伪装成可以随意赠送的。

她每一次都上当，不知不觉间，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在懂行的人来过后都会感叹。

没想到唐小姐这么深藏不露。

唐墨明白或许是自己浑身奢侈品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所以才会在最挣扎，最痛苦的时候，对方会直接送这么贵的围巾。

唐墨心知。

他又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知晓了她和卫淮闹矛盾的缘由，并且坚定地站在了她那一边。

而在那之后也一样，似乎总能够用不经意的时刻，给出她在不同时间段最想要的东西。

每一次见面，都收到了礼物。

每一次见面，心情都会变得非常好。

她回过神来，对方仍然一幅惴惴不安的样子，带着些试探微微偏头看她。

“不喜欢吗，还是说会有负担。”

“抱歉...”

唐墨扪心自问，她就是不希望对方也对别人一样好，也对其他异性朋友这么好，同性也不行。

一个人的金钱和时间都是有限的，就算现在财力雄厚，也不可能把几十份测试版电脑全部用来送人。

即使是在几年前，他也绝对送不起第二条LV羊绒围巾。

“没有，我只是在想，以后要对你好一点。”

一愣，握拳放在嘴边轻笑一声，“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不是吗？”

唐墨推了推他的背，“你该走了，去。”

很随意的指使，让彻底把心放下来了，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安检区，在玻璃隔板后最后招完手，彻底消失在了她眼前。

但是很奇怪的是，唐墨心里没有一点伤感。

因为她心里总是默认，他们一定会有下一次见面，一定就在不久后。

对一个人好不好，看的不是她给了什么多好，多昂贵的东西，看的是他能够给出一个人生命中的几分之几，看的是这些礼物对于他自己的财富和时间占多少份量。

所以唐墨觉得，即使她对于对方的帮助很重，但对于她自己来说，剥离并不需要歇斯底里的痛苦，也没有不舍，对任何一个可以信任的普通朋友，也能够做出。

但是似乎真的再也没有给出第二份同等关照的能力了。

所以，以后要对他再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