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琳一听他抱怨卫淮心中更不乐意了,一撇嘴一拍桌又开始输出,“你怎么能说卫淮哥哥!他才没错呢,本来就是那个王总一直在说马,卫淮哥哥本来就对赛马比赛没什么兴趣他还故意为难!”
她手一指旁边的大屏幕,“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唐墨不会赢?她要是赢了合作不就有了?而且那个姓王的锐气会被狠狠挫掉,心服口服地签协议。”
宋抑掩盖掉了心中对卫淮轻微的不满,温柔笑意重新占据脸庞,“这种可能性小的微乎其微,比起意料之中的输掉,我们应该更担心唐墨会不会被‘骑士’甩下马背。”
何绥然深吸一口气,用对讲叫来了侍从,低声耳语,让对方多多注意七号道的状况,一有不对劲就进行救援。
还用遥控器把监控调到了七号道。
“骑士”格外扎眼,它比其他蓄势待发的马匹都要高,都要健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它粗犷的呼吸和肌肉大开大合的一收一放。
而它背上的人却又和其他的骑手成了鲜明的对比,最纤细的身影极好分辨,一身红色的骑手服,紧紧地贴着马背,双手轻轻扶着马颈,漆黑的双眼专注地盯着前方。
真的不会赢吗...?
宋抑被这个场面震撼到,被对方脸上的认真打破了已经认定的结局。
随着发令枪“砰”的一声响,赛马场瞬间炸开锅。
风呼呼从她耳边刮过,灰色的发丝不断起伏,衬托出优越的侧脸线条。
看台上的观众早就疯了,喊叫声,欢呼声淹没了整个赛场。
即使在VIP包厢盯着屏幕就可以,但罗琳琳还是第一个站起身,拉开了门走到看台上。
她踮着脚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一匹遥遥领先的白色赛马,喃喃道,“天哪...”
很快,赛道前方出现了一排排跨栏。
身边也被其他人挤满,傅深也需要尽可能牺牲掉一部分的体面,在缝隙里伸出头去看。
那匹鬃毛被风吹起,似乎在燃烧,临近栏架时猛地加速,前蹄高高扬起,轻盈地腾空而起。
不仅傅深,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心中忐忑。
她的身体则微微后倾,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他们合为一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四蹄精准落地,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疾驰向前。
而身后的对手却有的跨栏时迟疑片刻就被拉出距离,有的落地时还需要艰难稳住身体,一下子落后良多。
原本就震耳欲聋的声音更加沸腾。
“七号!!!”
“七号!!!”
“骑士”的速度在最后百米飙至顶峰,蹄声震得地面颤抖,火红色骑手绷紧全身跟上马匹的动作,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他们率先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观众起立欢呼,掌声和尖叫声冲破墙壁,每个人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整个圆球形的场地裹挟了这一场盛大的胜利,作为渺小一束的傅深深深地记住了那一幕。
那样闪闪发光,那样总是能够在短暂时间内成功的方法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所以格外想要接近。
为什么总是耀眼到大家都不自觉地去看,去追随,即使多年过去,他心中掩藏的炫耀欲仍然在作祟,叫嚣着得到秘籍。
不被父亲重视,被继母忽略,每一次带着奖状回家,不断敲门得到的“等一下”指令间夹杂着女人的娇喘声。
直到多年之后,他才明白抱着奖状在门板外疑惑等待很久却没等来开门的缘由。
这样恶俗,这样恶心。
因为各种各样的传言,比起谄媚,更多的是敬而远之。
因为恶名昭著的父亲,不会有人来和他交朋友,老师不会在他得到好成绩时给予祝贺,生怕得到他的多一点目光。
习惯了低调,再一次被一抹冷静但耀眼的灰色打动。
是很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第一个没有使用异样眼光看他坐着轮椅出行的人。
在滑雪场明明看着姿势就知道,他因为旧伤绝对不会有沾染这项运动更多的可能,还是提议尝试。
而在赛马比赛结束后,工作人员的私下议论也传入耳中,说她经常来训练,说她摔过很多次,说她最开始真的很狼狈。
人真的可能爱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吗。
她们拼凑在一起,在梦中融合成一个具体的人。
唐墨。
唐墨。
唐墨。
迷雾一般的身影和原本浅显的认知叠加在一起,即使当时的眼睛是瞎的,傅深都能够想象到对方一边捂住鼻子,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在废墟里寻找着幸存者的样子。
被忽悠着,听信别人的话以为是同国籍留学生,莫名因为责任感闯进来,结果发现是一个死不足惜的混血土著。
在‘夜色’的那一次见面,她说出口的话语突然再次响起。
“我只是突然很后悔。”
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认出他了。
她说,她很后悔。
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救了他。
一个仗势欺人,不明事理的神经病。
好悲哀啊。
傅深带着莫大的悲伤醒来,感觉到眼睑下的湿润,轻叹一口气。
心脏处也传来隐隐钝痛。
当不知何时存在的特殊情感和残酷的真相通通浮出水面,现实却已经无法弥补。
那要怎么办。
傅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