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告你们毁谤啊！”宁枝小发雷霆，“Y头，你再去多踹几脚！”
李楠脸色大变，连忙转身，一米七一米八一米七一米八地跑了，临走前他像是往旁边丢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连头也没敢回。
宁枝目送几人慌不择路的背影，绷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转头，看见林漪垂头蹲在草丛前，几缕发丝挽在耳后。林漪的脊背线条微微隆起，像是在寻找什么。
“咋啦？”宁枝低头俯瞰，“你丢东西了？”
林漪站起身来，低声道：“不是。”
“噢。”宁枝无心过问，耸耸肩，“那你接下来要干啥去？”
“吃饭。”林漪又把手揣回兜里，迈开长腿。
宁枝双臂背在脑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被仿生植物簇拥的长廊。
湛蓝的荧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水波似的蓝色，树叶缝隙间隐约窥见两道相近又不同的身影。
绿荫深处，林漪走得慢一些，每一步都显得沉稳。宁枝的脚步更轻快些，不急不慢，但仿佛是有意不想超过林漪似的，始终和她保持着匀速距离。
静谧之中，林漪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别这么自恋啊。”宁枝无辜眨眼，“我也要去食堂吃饭。”
“你不是说，看不上那里的垃圾？”
“人活着哪有不吃垃圾食品的。”宁枝高傲地仰头，摊手，“而且我更想观赏你吃垃圾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林漪不再多言，两人走进人头攒动的食堂，拥挤的人群如同汹涌而至的潮水，顷刻间将两人冲散。
宁枝左顾右盼，走马观花。
食堂窗口里躺着一袋袋的口味不同的营养剂、能量棒和霓虹色的能量脉冲饮料，最常见的是各种昆虫合成肉干和成分不明的快餐食品。
一脸疲惫的工作人员站在食品运输流水线前，拿着黑乎乎的大夹子把食物放进学生的餐盘里。
轮到宁枝的时候，食堂大姐冲她挤出一个营业式笑容：“想吃什么？”
宁枝随便挑选了几样看起来能吃的东西，然后端着大餐盘站在人群中寻找着林漪的身影。
她仗着个子高，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
林漪正坐在角落里，餐盘上只放着一袋紫色的营养液，低着头慢慢地咀嚼着一个干巴巴的能量棒。
宁枝脚步带风，坐到她对面，丁零当啷地把满满当当的餐盘放了下来。
林漪放空的眼睛渐渐聚焦，抬起头看了桌面一眼：“你吃这么多？”
“没有啊。”
宁枝随手打开一罐粒子可乐，快乐地聆听气泡在空气中炸响的声音，“有些是给你的哦。”
她像推麻将似的一股脑把五彩缤纷的小山推到对方面前。
林漪扫视一圈，蹙眉：“……想撑死我？”
“想得美。”宁枝拆开三明治的包装袋，叼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只是想看你怎么吃垃圾而已。”
林漪拿起一袋黑漆漆的合成肉，轻轻地甩了甩：“嗯，看起来像你寄给我的蟑螂干。”
“……要不下次寄点别的？”
“老鼠干？蚊子干？”林漪说，“你也寄过。”
宁枝：“……”就算是给仇人寄这些吃的，原主再怎么恨也该消气了吧！
而且人类现在是用这种方式在消灭四害吗？
林漪吃东西的速度不快，非常细致，过了五分钟才彻底吃完手上的能量棒，她把吸管插进营养液默默地喝着，鲜艳的嘴唇被汁液染得亮晶晶的，脖颈处苍白的皮肤细微地滚动。
宁枝一边吃东西一边托着腮盯着她，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手里的三明治。
食堂的味道不好不坏，都比不上管家做的那些预制菜。
饭桌上的空气有些沉默，直到林漪从小山里捞起一袋蟑螂干，拆开包装袋——
宁枝叫住她：“你真吃？”
“嗯。”林漪取出一片黑乎乎的素肉，语气平淡，“我不挑食。”
宁枝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她：“……嘶。”
“你不就是想看我吃垃圾？”林漪的动作停下来，若有所思，“还想干什么？”
宁枝伸手把包装袋抢过来：“我改主意了，还是让你饿着吧。”
林漪眼睁睁地看着宁枝把那堆合成肉抢走，只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快餐零食。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怎么，以为我真会让你吃饱？除非你求我。”宁枝故作不耐烦地敲了敲碗，“说话，快点！”
林漪摇摇头，似笑非笑地咬住吸管：“吃吧。”
宁枝低下头吃了几口蛋卷，猛地顿住——不对呀，我干嘛听她的话？
林漪托着下巴，悠哉悠哉地看向她。
宁枝咀嚼时眼睫毛垂落下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相倒还算得上文雅，几缕短短的金棕色卷毛不安分地翘在耳侧，像一只吃饭时难得安静乖巧的大型犬。
林漪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帮你了？”宁枝仰头稀里哗啦地喝了一口可乐，易拉罐皱巴巴地捏在手里，“我看他们不顺眼而已，谁叫他们也骂我了。”
“你之前和他们没什么差别。”林漪顿了一下，“但现在……”
“现在？”宁枝瞬间抬头，“懂了。现在更让你心动了，是吧？”
林漪：“……吃吧。”
宁枝推碗抗议：“别把我当边牧使唤了！”
“不会的。”林漪淡然，“你还没那么聪明。”
宁枝：“？”
宁枝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开始往她餐盘里扔五颜六色的营养液。
林漪低头看了看，每一袋营养液的味道各不相同，乍一看有折耳根味、香菜味、红色尖叫味、豆汁儿味、鲱鱼罐头味、蓝纹奶酪味……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林漪：“……”
宁枝恶魔低语：“从今天起，每天午餐我都要看到你吃我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