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教室的时候,见她一个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强大的气场竟让她周围的座位都空空荡荡。
他走了过去,“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看书的她抬起头,嗯……这个角度看她的眼睛,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她眼睛眨了一下,看起来很意外又见到了他,不过表情却有点不自然,“我早上……有没有推疼你?”
不二周助忍俊不禁,他直接在她前面落坐,笑着说,“难道不应该和我说,合作愉快吗?”
少女也笑了。
然后,他知道了少女的名字——明栖湶。
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像深海珍珠的皎洁光泽里藏着冷光,也像清冽的泉水在月色下潺潺流淌。
……
但明栖,总是在推翻他对她的认知。
她上课很认真,可课本下面却总藏着课外书。
不是什么正经的文学名著,是《格林□□之白雪公主毒死皇后》、《断头女巫统治世界》、《雷劈乳鸽的一百种吃法》、《杀人犯是一只会爬树的猪》……什么奇奇怪怪的题材都有,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收集来的书。
他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用一本正经的高深表情看这些奇怪的书?
明栖说,“我在找创作灵感。”
不二周助:“……”
所以,在她很拽很沉浸地演奏小提琴曲时,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雷劈乳鸽?
音乐家的世界,果然不同凡响。
但莫名地,他却有点窃喜,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明栖孤高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她的确比大多数人冷漠,只不过却不是看不起他人。
只是她认为,她就是一眼看上去不好接触的类型,所以没必要为了显得合群,而特意掩饰自己的本性去建立无效友谊。
说这句话时的她,语气冷静得不像一位十二岁的女孩。但或许,这种不断向内挖掘的专注,才是造就‘音乐天才’精神境界的特有天赋。
可他好奇的是,“那你为什么和我成为朋友?”
她愣了愣,然后整个人趴在书后面,小声说,“你别管,反正是你的荣幸。”
不二周助:“……”
真是个直白却又滴水不漏的狡猾家伙。
然而5月初,她却在管弦社引发了一连串轰轰烈烈的争执。
具体情况总结起来,大该是她通过比赛赢了学姐,拿到了参赛资格。但学姐却不服气,不仅耍赖还人多势众地威胁她。虽然吵得不可开交,但管弦社部长还算公正,让她参赛并负责表演曲目的所有安排。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可为什么那么多人指责她,说她冷酷可恨,说她是个势才傲物不通人性的恶魔。
甚至还有人写批判她的文章,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那些怀恨在心的人痛骂她,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分是非对错,只因看不惯她的骄傲嚣张,所以趁着她现在被人踩着快倒霉,就顺势再推一把让她跌下来。
他挤入人群,扯下那堆令人恶心的废纸,逐一扫过每一张脸,“各位前辈,集火攻击一个人并不会显得你们的道德水准有多高尚,只会让各位看起来像一群没有思考能力的乌合之众。”
这么杀人不见血的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骂得发懵,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
境界有点高,他们再跟一点就燃的炸弹一样骂,岂不是更显得他们没脑子。
可管弦社的闹剧并没有因此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都大赛的第二轮晋级赛近在眼前,可参赛比赛的选手却接二连三弃训,30几人的训练室慢慢地越来越空旷,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她。
他知道她这几天的心情不好,连有趣的杂书都不看了,整天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大大小小的,毫无章法。
他转过身对她说,“明栖,如果你打算诅咒那些人倒霉,我是赞同的。”
她一直绷着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不过也跟着流露出几分迷茫,“不二,其实在开学之前,我就来过青学,去过管弦社。他们在里面训练,我在窗外偷听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什么结论?”
她想了想,皱起了眉头找措辞形容,“就是……人怎么可以一遍遍演奏难听的曲子,却始终没有进步呢?”
不二周助默了片刻,才问她,“这些话你跟那些前辈说过吗?”
“当然没有。”明栖湶摇头,“我只说他们现在真的很烂。”
“……”损人程度更暴击了。
不过他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是想帮他们进步,未来变得更好,对吗?”
她不承认自己是这种纯粹善良的人,尤其是还在这种被所有人指责是‘大反派’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
“胜利对我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我没体会过输的滋味,所以不了解为了进步而竭尽全力却还是失败的痛苦。但这,一定比我总是胜利的体验更精彩。”
她很少会说这么多话,他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说道,“我也并不是为了体验输掉的感受,才随便加入一个没有章法的社团。”
“而是听见他们自暴自弃地说,‘我没有天赋,怎么可能把这首曲子拉好’,‘还是算了吧,反正上台的机会也轮不上我’,他们有无数个理由劝自己放弃,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努力地演奏了一遍又一遍。”
她笑了,和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对视,一字一句说,“我想,他们很渴望胜利,只是被自己的能力困住,羞于承认自己的野心。”
“而我,要带着这群天赋普通的家伙们,感受一次充满乐趣的胜利。”
不二周助怔怔望着她:“……”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竟能把狂妄嚣张至极的话,说得这样动听热血。
可她接下来要怎么做,管弦社已经没有人愿意听她安排了。
难道,她要软化自己的态度向那些前辈们解释,感化他们回来配合吗?
但那些人……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