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番看似关怀、实则警告的话语,如同冬日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林微彻底清醒。指望这位中宫之主主持公道、揭开真相,无异于痴人说梦。她要的,从来都只是后宫这潭水表面的平静,至于水底埋葬着多少冤魂、涌动着多少暗流,只要不翻到明面上,便与她无关。
“安安分分,谨守本心”?林微咀嚼着这八个字,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在这紫禁城,安分守己的,如那溺毙的小翠,如那暴毙的“芸娘”,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她林微,不想也不甘成为下一个!
皇后的“探望”和赏赐,像一道无形的旨意,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凝固了延禧宫内的时光。林微乐得借此机会,一边“安心静养”,一边在脑中细细复盘,将纷乱的线索重新梳理。
安陵容被软禁在偏殿,如同困兽。她手中那半块令牌,如今成了烫手山芋,交出去未必能脱罪,不交出去则是隐患。皇后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压力转移到了安陵容身上,她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来换取皇后的“宽宥”。
那令牌,会是她的筹码吗?林微猜测着。安陵容会用它来和皇后做交易吗?比如,用令牌背后的秘密,换取皇后对她“下毒”指控的从轻发落?
若真如此,那令牌所关联的“旧档”秘密,恐怕就真的要永远被掩埋了。而这,是林微绝不愿意看到的。那不仅是“芸娘”昭雪的希望,也可能关系到她自身能否在这漩涡中存活。
她必须想办法,在皇后彻底掌控局面、湮灭证据之前,做点什么。
然而,她如今被“保护”在这后殿之中,行动受限,耳目闭塞,连春桃都因为身体未愈且需要照顾她,难以外出打探消息。她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捆住手脚的人,空有满腹算计,却无处施展。
难道就真的只能坐视安陵容与皇后达成某种默契,然后将所有秘密,连同她这个“不安分”的知情者,一并处理掉?
焦灼如同蚁噬,啃咬着她的内心。
就在林微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悄然降临。
这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延禧宫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屋檐发出的呜咽声。林微因为心事重重,辗转难眠,正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
忽然,寝殿紧闭的窗棂,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声。
笃,笃笃。
声音很有节奏,轻得如同幻觉。
林微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侍卫?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安陵容的人?她自身难保。皇后?更无需如此鬼祟。
“谁?”她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窗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更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
“故人遗物,可还安好?”
故人遗物?!林微的瞳孔骤然收缩!是指那半块令牌?还是……“芸娘”的玉锁?!窗外的人,知道令牌的事?!他(或她)是为这个而来?!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失语。
窗外的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继续低语,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西偏殿墙角第三块松动的砖下,有姑娘想要的东西。时机稍纵即逝,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林微回应,窗外便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极度紧张下的幻听。
林微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西偏殿?那是安陵容被软禁的地方!墙角松动的砖下?有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那半块令牌?还是……其他什么?
这个神秘的“暗夜来客”是谁?他(她)为何要帮她?是敌是友?这会不会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大脑一片混乱。但那个“时机稍纵即逝”的警告,却像警钟一样在她脑中敲响。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