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抬手呼啦了下姜拾柔软的发丝,继续道:
“真喜欢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养一只,你之后要离开也没关系,想它了随时回来看看,我都欢迎。”
“??”
姜拾瞪圆眼睛,不可思议道:
“你也太客气了吧!”
做好事能做到这个程度,不由令人感慨:真乃大好人哉!
林一品只随手提起物资,朝客厅中央的茶几走去,顺便接话:
“不是客气,是我本身也想过养一只。”
“……”
客厅内家具不多,零星艺术品充当摆件,但空间仍显空旷,水晶吊灯高悬,倒影垂在灰色大理石地砖上,明晃晃地。
二人的进入给屋里添了人气。
姜拾抬脚跟上去,站在茶几旁,看林一品有条不紊地拿出袋中物资,灯光下的手骨节分明。
少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如果在这里养猫,算你的还是我的猫?”
“算你的,”
林一品答的很快,将毛巾摆放在崭新的牙刷牙杯旁,语气坦然,
“但在你拥有一只需要对它负责的小动物前,需要先学习下怎么照顾自己。”
“?”
姜拾看着林一品将整理好的洗化用品推到自己面前,心中除了被勾起的、对“养猫”的兴趣外,还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又多出个“照顾自己”的课题来?他之前站门口时想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姜拾从口袋掏出揣了一路的手机,跟平板摞在一起,表情惆怅:
为何自从有电吃之后,自己想的东西反而越来越多?
而且都是无法自主解答、需要问出口的话。
原来可以吃饱饭之后,也没他设想的那么幸福……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姜拾落寞地看向林一品,觉得关于“我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对方也很难给出答案。
毕竟刚认识半天,怎么可能了解自己,更不会知晓自己的过去。
而林一品说过的“欢迎提问”和“乐意回答更多”里,有几分礼貌,几分真心呢?姜拾也搞不懂。
其实此前,他已不止一次觉得对方好过了头,好到他都怀疑对方凭什么那么温和、对他接近纵容。
姜拾脑回路尚且单纯,承载不了太多怀疑,既然问题产生,他直接开口:
“林一品?”
男人停止动作,扭头看他。
姜拾直视他,眼神澄澈: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么多额外的事?”
想起之前在山脚的对话,少年搬出对方的逻辑,继续发问:
“你说过,遇见你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问我要怎么谢你,可是,带我回家、洗澡、养猫,这些事也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姜拾拧紧眉头,掰着手指想把账算明白:
“这些,你希望让我怎么谢你呢?”
闻言,林一品表情古怪,沉默几秒后,他抬手扶额,遮住眼中笑意:
“要不,你再乖一点?就当谢我了。”
“……哦。”
姜拾侧耳聆听,神色认真:要求不难,他应该能做到!
而问题一旦开了闸,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姜拾摸摸脖子上的金属圈,这个所谓“揭不下来的标签”,准备拿它作为搞清身份的突破口。
——之前在电子城里,林一品曾说终端和项圈本质上没区别,但他如今回想,觉得这话安抚成分更多,毕竟他当时有情绪在。
现在仔细想想,二者在现实层面的区别,并非单纯调整心态就能改变的事情。
如果他想弄清楚自己是谁,就必须知道将“人类”和“基因造物”二者区分开来的更多细节。
哪怕了解这些大概率会让自己非常不适。
——没人乐意主动去听自己为何“低人一等”,但对姜拾而言,他并不缺聆听这些的勇气,就像先前不缺少进城的勇气一样。
于是乎,姜拾转身对话,表情严肃:
“——你知不知道终端和金属圈,是哪个家伙给我们打的标签?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一品挑眉:
“具体是谁不重要,之所以做这些,是为了管理和谋利。”
姜拾似懂非懂:
“……管理你们,谋利我们吗?”
林一品纠正:
“管理人类、区分造物,售卖服务和优越感,以此谋利。”
姜拾眸光黯淡了些:“……人类从造物身上,获得优越感吗?”
他评价道:“这好奇怪。”
“是挺奇怪,”
林一品点头,顺便引导,
“但不管世界规则如何,起码在这里,你不必理会他们,可以试着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姜拾心中一动,紧接就是迟疑:
“那明天离开后呢?我又该怎么确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子?我没有记忆,没有盼头……好像吃饱之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话匣子逐渐打开:
“为什么有电充了之后,我的心反而像悬在钢丝上,更难过了?”
姜拾眼里像有团暗火在烧,盯住林一品,求证道:
“如果有饭吃也不比在山里挨饿好受,那倒不如回到山里去,哪怕没办法充电,对不对?”
“不会的,”
林一品语气平淡地否定,却莫名有种信服力,
“回头路没有那么好走。你的心之所以空着、悬着,实际是想催你往前走,所以,别让胆怯扯后腿。”
他揉揉姜拾头发,捕捉到对方动摇的神色,唇角微勾,火上浇油道:
“已经开放的花朵,该怎么再回到花骨朵呢?”
——没机会,也不可能再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