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刚刚的对话,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被图的,对方样样都比他强。
之前的偶遇固然很巧,很值得怀疑,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林一品如果是故意“偶遇”他,为什么非挑个难走的雷雨天?
而他被雷劈改了进食机制这事,对方更是无法操盘、预料,如果林一品早知道他会吸血的事,又怎会毫无防备地靠近呢?
所以……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俩的偶遇,大概率是真偶遇!
姜拾讪讪地抓了抓头发。
刚才还是冲动了。或许是心头那阵酸涩,又或是脑中闪回的陌生记忆,搅乱了他的判断。
姜拾偷偷瞥了眼林一品,想看看对方被冤枉之后,会不会生他的气。
然而对方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像生气,也不像完全不在意,根本猜不透心思。
姜拾心里打起小鼓,有点后悔没想清楚就发作,又觉得不管对方生不生气,自己都应该鼓起勇气认个错。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截住:
“道歉就不用了。”
姜拾卡住了,半张着嘴,表情有点呆。
——连道歉都不要?看来是很生气了!
他想法刚冒出来,对面却话锋一转:
“因为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我们的关系确实奇怪了点。”
“?”
姜拾沉默等待解释。
林一品继续道:
“研究员和基因实验体,原本就是很不平等的,如果你一点戒心都没有,反倒有点傻。”
“……”
姜拾听得若有所思:这话像在夸自己,点头附和一下好了。
看着强忍心虚重重点头的姜拾,林一品眼中笑意更盛,表面却不动声色,声音压得更显严肃:
“不过,说到不平等这事,我其实十分希望跟你之间是例外。起码在你怀疑我之前,我一直都有努力尝试。”
姜拾回忆了下相识以来对方的表现,认同地点了点头——对方确实是在很平等地跟他相处,没有外面那些人面对基因造物时的居高临下。
虽然他对自己的“造物”身份仍有疑惑,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抛开此事不谈,林一品这个什么都有的,跟他这个刚从山里出来、状况比野人好不到哪里去的,居然能做到平等相处,本身也很nice了。
落实到想法上就是——他刚刚竟然怀疑了这么好的人!对方还不生气,还这样跟他表明心迹,也太成熟了吧!
但是!这样一对比,真的显得他很幼稚唉……
姜拾知错就改,绝不含糊。他重整神情,对林一品竖起三根手指,郑重道:
“这样好了,我发誓配合你的努力尝试,争取成为彼此的例外!”
少年信誓旦旦,目光纯然,丝毫未觉这话里藏着多少暧昧。
看着姜拾不掺一丝杂质的目光,林一品顿了下,差点演不下去。
好可爱。
他压下内心的感叹,轻轻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
“做你自己就好。”
这种迁就的话语再一次超出了姜拾的意料,伴随着无与伦比的被尊重感。他安静下来,盯着林一品看。
而对方还在继续讲话,句句反思:
“今天的事也提醒了我,客观层面上,我确实对你有危险性,不排除有把你骗到外面的研究所,改造成听话的、‘合格’的造物的可能。”
姜拾这会儿其实已经不觉得他会这样做了,但还是耐心地、专注地听他把话说完。
“所以,我完全尊重你的不安全感。”
林一品道,
“但我也必须提醒你,会对你产生威胁的人,外面有非常、非常多。”
他上前半步,声音沉了沉:
“——一个失忆的、外形美好、性格单纯,暂时没太多自保手段,且戴着造物项圈的人,会引来什么程度的觊觎,甚至恶意,你清楚吗?”
姜拾低头想了片刻,认真追问:
“身边没有你的情况下吗?”
林一品:“……对。”
姜拾点点头:
“那他们应该会比之前对我的态度更糟糕,至于能到什么程度,我暂时想不出。”
林一品原本想把话说得很重,说他们会把你抓起来,卖给出价高的研究所,或黑市里有特殊癖好的买家,做出一些你小脑袋瓜里都不敢想的事。
这也确是事实。
但话到嘴边,看见那双澄澈的眼睛,林一品又把大部分字句都咽了下去,只一笔带过:
“会比你在山里的时候还难受一百倍。”
姜拾皱起眉,像在认真想象“一百倍难受”是什么感觉。
林一品走到客厅的巨型投影屏旁,从矮柜电源处拔下已经充好电的手机跟平板,回身递给沉默的少年:
“客房在二楼右手边第二间,床是铺好的,被子薄的话就在柜子里再拿一套。你先去睡吧,抱着手机的话,说不定一觉醒来,肚子就饱饱的了。”
姜拾接过暖乎乎的手机,却没有立刻挪动步子。
林一品拿起一旁提前备好的浴袍,朝浴室走去,声音越飘越远:
“但你就算饱了,我也不会赶你走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临进浴室前,似乎忽然想起什么,林一品顿住脚步,站在半光半影的地方,转头看姜拾,微笑提议:
“然后等合适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选只小猫,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