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晨光熹微。姜拾提着洒水壶，轻轻推开大门。

门口的小花状态不错，花瓣半阖，中间缀着零星露珠，比昨天鲜亮些。

姜拾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浇水之际，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眯起眼，用壶嘴轻轻拨开花丛：只见根部的泥土上，有几道蜿蜒痕迹，像某种细长生物爬行过留下的，边缘还附着些许透明粘液，散发出淡淡腥气。

痕迹延伸到墙根处就消失了，墙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

是蜗牛吗？还是别的什么？

正思索着，隔壁忽然传来怒吼，惊得他浑身一震：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把那些东西带回家！”

是个中年女人，气得声音发颤。

“我花钱买的！放自己家里怎么了？”

男人嗓门更大，分外理直气壮。

“那是基因改造的观赏植物！晚上发光还有味儿，特别影响睡眠你知道吗？做噩梦的不是你所以无所谓是吧！？”

女人怒吼。

“那是你心理作用！来来来，看看研究所出具的检测报告，看见无害这两个字儿了吗！”

“这报告是你找熟人做的吧？我不信！”

俩人谁也不服谁，摔东西的闷响紧跟着传来。

……好激烈。

姜拾注意力被完全转移了，保持着蹲姿，竖起耳朵，眉头微皱。

嗯，好小一件事，也能吵成这样。看来，即使是年纪大点的人类，也可能很幼稚。

小僵尸觉得无语，但尊重。起码邻居精神真的不错。

“在看热闹？”

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拾眨眨眼，站起身抬头——林一品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片烤得微焦的面包，慢条斯理地咬了口。

对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领带没系，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透着点随性，恰到好处地中和掉了正装的沉闷感。

“是很热闹，”姜拾没有否认，点点头，“像比赛一样，谁都不服输。”

“是吧，一场小型博弈，”林一品笑了笑，“但双方都太情绪化，这样很难赢。”

“博弈？”姜拾对这个新冒出来的词很感兴趣。

林一品耐心解释：

“就是分析出彼此所拥有的，和可以影响对方的东西，最后根据自身需求，做出最恰当的交流和动作。”

他微抬下巴，示意：

“比如他们，如果女方将植物对身体有影响的事，和男方的健康也做捆绑，便能更好地说服对方放弃植物。”

姜拾侧耳聆听，若有所思。

林一品又咬了口面包，咀嚼几下，忽然转移话题：

“另外，这次有进步。”

“诶？”姜拾回神。

“面包，”林一品晃晃手里那片，“至少能吃出是面包了。”

姜拾眼睛一亮，开始交代自己的新成果：

“是吧！我放了蜂蜜和牛奶，按照视频里说的，要‘赋予面团灵魂’！”

“灵魂有了，”

林一品咽下最后一口，话锋一转，

“不过，下次可以少赋予一点，太甜了。或者试试加点椰蓉，平衡下口感。”

说完，他拍拍手上面包渣，从口袋掏出手机，单手划开屏幕，认真搜索起什么。

姜拾浇完剩下的花，收起水壶走往回走，经过林一品身边时，见屏幕上恰好弹出条快递通知：

“您的订单【书籍《电…一百法》】【电器维修…工具套装】将由城南别居物流机器人派送，预计今日上午10:30送达。请注意查收。”

察觉他的目光，林一品解释道：

“你的书到了，外加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工具：万用表、电烙铁、焊锡丝之类。”

姜拾没想到对方帮自己买入了工具，愣了一下：

“谢谢，可是……我还没开始学。”

“帮你双管齐下，”

林一品收起手机，抱臂看向他，

“地下室里还有些老一辈留的旧电器，到时找出来给你练手，理论知识配合实践，进步是最快的。”

姜拾对林一品的周到已经有了免疫力，点点头，很领情：

“信你。”

同时又有点心虚：

“但进步之前，大概会有几件废品。”

林一品只是笑笑：“正常。”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时，闪电正趴在猫窝里，听见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副“朕已醒但不想动”的倨傲模样。

林一品去厨房冲咖啡，姜拾跟过去，靠在流理台边看他操作那台复杂的咖啡机。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

“林一品。”

“嗯？”对方头也不抬。

姜拾继续问：“你平时……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

林一品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姜拾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你昨天，让我给闪电买玩具，”

他指了指客厅方向，

“可我觉得，你也很需要娱乐的样子。你总是在书房，或者在厨房，或者出门，但没有‘玩’的时候。”

空气安静了几秒。

咖啡机完成萃取，深褐色液体丝滑注入杯中。林一品端起杯子，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沉默时间有点长，长到姜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奇怪的问题。

“研究就是我的娱乐，”

林一品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解谜，观察变化，建立模型，预测走向……这些对我来说，比大多数‘娱乐’都有趣。”

他轻啜一口咖啡，继续道：

“当然，也有别的。比如看一些很老的黑白电影，旁白念得一本正经，剧情荒诞得要命。”

顿了顿，他忽然轻笑一声：

“不过被人当面指出‘需要娱乐’，倒是第一次。”

姜拾眨了眨眼：“那我下次，找点好看的电影？”

“我们一起看？”

林一品看向他，眼神有些古怪，嘴角的弧度却深了些：“好。”

上午九点半，林一品拿上外套，准备出门。

临行前，他又叮嘱了一遍：

“我出门开个会，待会儿快递机器人来了，你直接开门让它放门口就行，不用签收，它会自动拍照确认。”

姜拾抱着闪电站在门口，抬起小猫的爪子对他挥了挥。

一辆银色的低空悬浮车自车库自动驶出，停在距二人不远处。

林一品也朝他们挥挥手，身影随即没入驾驶舱，跟随车辆渐渐滑远。

——

江北研究所所在的科技园区位于城市另一端，建筑群是冰冷的银灰色，线条锋利如同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