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不考虑毕业后直接来我这边工作啊?”
老胡看着白毛少年专注地检修CD机,眼里满是欣赏,
“我看你喜欢干这行,也有天赋,虽然现在技术生涩一点,但你年纪小,进步空间很大的。”
工作台前,除了姜拾落座的小板凳,和老胡落脚的狭窄过道,周遭各种电器零件如同小山,呈包围态势簇拥着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板倒卖金属破烂呢。
真是缺人手缺到一定地步了,业务积攒甚多,看老板对他的态度就知道。
姜拾小心翼翼地举着电烙铁轻触电路板,已翻新过的部分焊点圆润饱满,像一颗颗水银珠,很是漂亮。
也难怪老板夸他有天赋。对于第二次上手而言,他自己都觉得这成效出乎意料,好像一修起电器就很容易进入专注状态。
如果不是剩余时间有限,他真的蛮想答应老胡的邀请。他并不讨厌这家看着乱乱的店,也不讨厌这位表面脾气大实际很直爽的老板,更不讨厌这项看起来不够体面但很有趣的工作。
“等那时候,您说不定已经招满人手,分店遍地了。”
姜拾放下工具,甩了甩撸起袖子的右腕,婉拒道。
他左手袖子还好好地放着,为了掩饰没有终端的腕部。好在布料不松不紧,不妨碍干活,老板似乎也没发现端倪。
“那正好啊,”老胡哈哈一笑,顺着他侃道,“到时给你留个分店主理人的位置,怎么样?”
姜拾伸手摸摸电路板,不动声色地感受着流通起来的电流,咧嘴一笑:“行啊。”
老胡下巴一抬:
“行,你随意吧,隔壁床铺也收拾出来了,单间小点儿破点儿,你委屈着住一天,等明儿个账户一解封,我就转你全款。”
“没问题。”
姜拾嘴上这样答,心里却不急:您那账户最好比神秘交易晚点解封,省得他到时还要出去等。
他将cd机外壳慢悠悠地复原,没注意到老板转身离开前,目光在他被遮住的左手腕短暂停留了下。
深色护目镜的遮盖下,老胡眼神并不分明,只脸色不似方才豪爽,多了一丝深思之色。
他很快转头离去,不知忙什么去了。
姜拾推开桌面上杂七杂八的大小电器,转了转脖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至傍晚七点,不知为何,林一品并未回复他先前那两条消息。
或许是还在休息。姜拾没有多想,调出ai搜索栏,开始提问“流浪造物”相关信息。
这回小助手给出了很多参考网页和大段回答,他粗略一扫,发现这大概是个比较普遍的社会议题。
但他之间却没有刷到过,许是网上冲浪经验还不够丰富,外加有信息茧房的事。
姜拾仔细翻阅了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流浪造物”的来源十分复杂,被遗弃的造物占了八到九成。
一般在新款造物上市后,就会有批项圈所属信息损坏的旧款造物,被遗弃在各种犄角旮旯、城市边缘,甚至有人在深山或海边发现过造物尸体。
遗弃者喜新厌旧,且处理手段残忍,像是丢掉一件失去“讨喜”功能的破旧商品般,对待尚有生命的造物。
姜拾看得心里发凉——哪怕这些造物没有感情,也是有感觉的吧?这样对待他们的“购买者”,才更像没有人性的怪物。
他强忍不适继续看下去:
偶尔有流浪造物项圈信息被复原,报警处理后,主人也只说是“意外遗失”,造物“主动跑丢”,或“被绑架”,甘愿接受“监护失责”的大额罚款,并被迫将造物重新接回家中养着。
毕竟比起研究所回收旧款造物的服务价格,这样做也算实惠。
只因根据GARD规定,被回收的造物也享有生存权,不允许被安乐死,所以要在所里定期维护基因、接受照顾,直到生命尽头。
这样造物被研究所“回收”伺候的费用,基本等同于大额罚款+居家养着老造物的成本了,所以许多人才要动歪脑筋,想办法直接抛弃不再喜欢的造物。
而这种情况一多,GARD也管不过来了,只能在城市边缘划定一块区域,勉强收容、管理流浪造物,盲区还很大。
更何况,还有另外一成更难管理的流浪造物——不带项圈,来路不明且非法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