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拿了车钥匙，他想去了解简隋英曾经沉迷的生活是怎样的。

于是他坐在那个卡座里，点了杯酒，虽然没怎么喝。至于还有一个原因，他可能是想找点什么证据，证明简隋英在乎他。

他坐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简隋英发的消息：“晚上不回来吃了。”

几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敷衍。

李玉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十秒钟，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好的”太冷淡了，想加个表情包，又觉得加什么都假。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然后又点了一杯。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玉没打车，走路回去的，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北京的风大，吹得他头疼，但他不想上车，上车就太快了，太快就要到家了，到家也是一个人。

他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简隋英还没回来。

李玉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他盯着天花板，想起简隋英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简隋英偶尔会查他的岗，稍让他不如意了就会骂他，像个霸道的老妈子。

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他想要那个烦都得不到了。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可能是他做得太好了，好到简隋英完全不用操心。他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做好了等简隋英回来，简隋英说加班他就说好，简隋英说应酬他也说好。他像个不会出错的机器人，输入指令，执行任务，不吵不闹。

简隋英大概觉得他省心了吧。

省心到不用管了。

门锁响了。

李玉坐直了身体，但没有站起来。简隋英推门进来，开了灯，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开灯？”

“忘了。”

简隋英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跟谁？”

“自己。”

简隋英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李玉感觉到那个重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简隋英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心情不好？”

李玉转过头看他。简隋英的脸近在咫尺，眉头微皱。

“没事。”他说。

简隋英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李玉把他的手拨开了。

“李玉，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没事。”

“你像没事的样子吗？”简隋英的语气硬了一点，“大晚上的一个人喝酒，不开灯坐家里，我问你怎么了你又说没事。你有事就说，别跟我在这阴阳怪气的。”

李玉的呼吸重了。

他忍了。他把那些话咽下去，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他告诉自己不要闹，不要像以前那样幼稚，简隋英不喜欢他这样，简隋英喜欢他懂事、成熟、不黏人。

他忍住了。

“真没事。”他站起来，“我去洗澡。”

他走了两步，简隋英在身后喊了他一声：“李玉。”

他没停。

“李玉你给我站住！”

他停了。

简隋英走过来，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简隋英比他矮半个头，但那个气势从来不看身高，他往那一站，眼睛一瞪，李玉就觉得矮他一截。

“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咱俩没完。”简隋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我最烦你这种有话憋着不说，憋到爆炸然后跟谁都欠你似的。你有什么不满你说，我哪做错了你骂，别跟我演苦情戏。”

李玉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不想哭的。他不想在简隋英面前哭，显得他多脆弱多可笑。但他忍不住，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像决堤的水，他怎么堵都堵不住。

“你最近管过我吗？”他的声音在抖，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擦，“你每天早出晚归，跟我说过几句话？你出门不跟我说，回来不跟我说，吃饭不跟我说，睡觉背对着我。我跟你说什么你都说‘好’‘行’‘知道了’，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简隋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