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苒苒拧眉看向自己胳膊上的血珠,小声嘟囔着。
“还好那疯子没下死手,他可就我一个女儿!把我惹急了,看我不离家出走!一个人守宅去吧!”
“小姐……”
小蝶满眼心疼,轻将药膏涂抹至夏苒苒的红印上。这药膏冰冰凉凉,已好久都未用过了。
(小姐皮肤娇嫩,哪受得了老爷的鞭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看着很可怜吗?!”
夏苒苒最烦别人露出可怜自己的眼神,虚伪假意,令人恶心不适。这点,她与小蝶已说过多次,结果小蝶还犯,夏苒苒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小蝶幡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赶忙道歉。
“是,对不起,小姐!”
“哼!”
夏苒苒本还想要责骂几句,突看到小蝶脸上渗血的牙印,心中怒火紧急熄灭,假意翻一白眼维护自己生气的形象。
“你也去给你脸上擦点药,别留疤了!”
“多谢小姐关心。”
小蝶闻声一愣,忽又笑笑。
“小姐咬得不深,定不会留疤的。”
“这还不深!出血了啊!”
夏苒苒惊得抽回胳膊起身,她不明白小蝶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夺过小蝶手上的药膏,俯身说道。
“我帮你擦!必须得涂药!你这姣好容貌可不能毁了!”
“!”
小蝶被夏苒苒的举动短暂惊到,不再多言。
夏苒苒手指纤细,指腹柔软,粘着药膏轻在小蝶脸上牙印处点滑,眉头不自觉发紧。
(我竟然咬得这样重……)
小蝶心中暗喜,右嘴角略微上扬。
(小姐一直都很好……)
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年仅十岁的小蝶被生母遗弃捆绑于城外芒山中的树下,孤阳西下,寒风刺骨,时不时还伴有几声狼嚎。
小蝶的父亲心狠,想让小蝶被山中豺狼吃了去,母亲还算有点良心,给小蝶穿了件棉衣。
好在其母亲没啥经验,绑得不紧,小蝶很快便自主解开,刚准备离开却被身前的声响逼停。
“吼——吼——”
迎面走来一只耳尖具黑色耸立簇毛的猞猁。小蝶年纪尚小,不知眼前猞猁具体是何物,单是觉得这小东西来者不善,许是刚才解绳子动静太大引来了此物。
小蝶僵直身子慢慢后退,环顾四周寻找趁手武器,看了良久,只瞧见左手边两米处有根还算粗的树枝,犹豫之际又瞧了瞧猞猁,只见这猞猁仍是步步紧逼,紧紧盯着小蝶。
“!”
小蝶顾不得其他的,只身前去捡那树枝,猞猁见机立刻冲小蝶扑来,腾至空中,小蝶快速捡起树枝朝猞猁重棒打下,但由于天气干燥,这树枝一打即断!猞猁直接冲小蝶的小腿咬去,棉服被咬破,直接咬进小蝶的小腿肉里。
“啊!”
小蝶疼得赶忙丢下没用的树枝,俯身用力一扯猞猁耳朵,猞猁痛得松口,但应激划过小蝶胳膊棉服,又是一爪直接连衣带肉的划破,鲜血直流。
“哈!”
小蝶松手一刹那,这猞猁自知不是对手便赶紧跑开。
寒风无情如冰刃,吹得小蝶又痛又冻,为了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小蝶强忍着剧烈疼痛下山,伤口被冻得紧绷,终于赶在暮鼓前进城。
在小蝶的记忆中,那日没有黄昏,天色仅是逐渐变暗……她走在长明街上不知何去何从,无家可归。
意识将要模糊之际,她倒在一家酒楼门口,无力起身,她清晰又略微模糊地感到身边围上了好多人,人群声音很小却又好似有些嘈杂,直到一个稚□□声出现。
“爹!我要买她当我婢女!”
“呵?你不嫌弃晦气就叫下人来领。”
“不嫌,我就要她!”
“嘿?你这孩子咋这么奇怪呢?她瘦成这样,指不定还患有什么病在身上,领回去干嘛?”
“我不管!有病就给她治嘛!我就要她!”
“行行行!”
……
故而,夏苒苒再怎么对小蝶发脾气,她也不会恼火或是心生不满,她的一切都是夏苒苒给的,心智也是夏苒苒开的,她的武功,她的思想皆属于夏苒苒。
……
另一边,沈实平居于自己府中后院,后院养了许多红靛颏,满是“咿—哩——”的叫声,它们自在飞着,累了就落在地上歇歇。
沈实平高束长发,衣着苍蓝直裰,无过多绣花玉佩装饰,这些个红靛颏见着他也不飞,沈实平仔细避开地上几只红靛颏,来至那熟悉的角落。
今日是孙倩芊的忌日,房檐下支了一灵台,明显有被风尘打磨的痕迹,应是有些年头了。灵台上端放着故友孙倩芊的灵牌,旁还挂着陆昭侯的画像。沈实平小心抽出三根香插于灵牌前的香炉上,香烛烟气飘然。
沈实平神情一改往日怒目杀意,眼睫毛低垂,失焦盯着灵牌轻声低语,语声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清。
“芊芊,你的孩子与你好像,那双眼睛最像……性子也像。哪哪都像……”
沈实平抬头聚焦,会神看向灵牌,恍若是透过灵牌在看后面一活生生的人那般。
“你放心,陆兄不会有事的,我会替你守好他的,守好他的皇位,江山……”
“他已围了京城,不日登基,和儿为太子,媛儿为公主,你父亲和郎中勉无皆会被封侯,三地郡守也……”
思绪落于郡守二字突然停顿,沈实平忽意识到不对劲,压眼皱眉,鹿城严五已好些时日未送书信汇报战况,粮草送去也不见回信!
(严五做事可靠,久无音讯,定有问题!鹿城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此事事关重大,沈实平没功夫祭奠孙倩芊了,忙大步出府,驾快马离开。
……
夏府内一切照旧,夏苒苒在屏风后柜里寻出一白色轻薄面纱递给小蝶,挑眉看向小蝶左脸的咬伤道。
“戴上,换件紧身衣服,陪我出府。”
小蝶会意接过面纱,不解问道。
“小姐要去哪里?”
“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说着,夏苒苒毫不避讳地脱下外裙子,一层层坠落于地。
小蝶也背过身去,跟着脱衣,正当要换上夏苒苒给自己搭的花黄束身衣时,夏苒苒突蹲下,从后抓住小蝶的脚踝。
“你这疤也是褪下了!”
“嗯!”
小蝶被叶芷这一举动吓得差点没站稳,慌忙低头道。
“嗯,去年就看不见了。”
“那就好,你胳膊上的呢?”
说着,夏苒苒又起身抓过小蝶的右胳膊仔细端详。
“都看不见了!”
夏苒苒惊喜笑笑,小蝶被抓得不适应,但不好反抗扫了夏苒苒的兴致,只能咧嘴跟笑。
“多谢小姐关心。”
……
二人换好衣服很快就要出门,刚走至后院,阵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
“谁呀?”
夏苒苒闻声与小蝶顿觉诧异,相视警惕。这是夏苒苒院子的后门,门外鲜少有人经过,外人根本不知晓此处,门外敲门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