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因为不掺杂质,许辛夷反而觉得难堪,他就像一面镜子,因为太过清楚,映照出她心思的不纯粹。
许辛夷背过身,避开和他的对视:“我不是在和你讲血缘,也不是在讲法律上的身份关系,而是在讲感情。感情!你懂吗?”
无论魏晚舟学习能力如何出色,天资再如何聪颖,哪怕现在已看不出来明显缺陷,社交活动处理的还不错,他对于感情的感知能力天生是弱的。
魏晚舟张了张嘴,沉默片刻。
类似的问题,他被问过无数次。
亲生母亲林宛月离婚前总问他,你到底有没有人的情感?你为什么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听话?你为什么这么冷漠,你到底在乎什么?
还有魏成功、老师、同学……都问过……
许辛夷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魏晚舟抬眼,认认真真道:“在感情上,我也没有把你当妹妹,从一开始就没有。”
“……”
“你和许阿姨,是我给自己找的亲人。当时我爸想二婚,是我说的想要许阿姨。”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
许辛夷睁大眼,然后怒不可遏。
母亲许慧君是她最大的软肋。魏晚舟翻出的旧账,是把她身上用了八年时间抹平的伤口,几乎要填埋好的仇恨,再一次掀开。
许辛夷砰地放下水杯,“魏晚舟,你把我和我妈当成了什么了!你是不是很得意帮你爸选妃?”
“不是。”
“我妈倒了八辈子霉才遇见你爸,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
“魏晚舟,你居然敢说是!”
“不说是,那我应该说什么?”魏晚舟抬眼问。
…………
肋骨传来的痛意,强行遏止住怒意肆无忌惮的发泄,许辛夷脑袋嗡嗡发晕,皱着眉,一只手支撑在餐台上,愤怒交集地瞪着魏晚舟。
见鬼的诚实!
无论好坏,不问结果,魏晚舟坦荡得无敌。
竭力控制住口不择言的冲动,许辛夷问出心中疑惑:“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是我妈?”
其实不止许辛夷困惑,魏成功二婚找许慧君,在众人一直眼里是个谜。两人开始谈的时候,许慧君已有三十二岁,模样只算中上,离过婚还带着个拖油瓶女儿,人人都说许慧君麻雀变凤凰有福气,只有魏家两父子心里明白最开始怎么回事。
命运的轮盘,在两人第一次碰面时,便已悄然转动,初见那天,小小的许辛夷不惧威胁告状,无比自信地说:“我妈只会帮着我,不让我被人欺负。就算你讲了我什么坏话,我妈也不会相信,还会告诉我,我是她最好的宝贝,我又聪明又可爱又善良,我就是冬天的小棉袄,春天的小太阳……”
魏晚舟选许慧君,其实是想知道,有一个无条件相信孩子、爱着孩子的妈妈是什么样。一个被妈妈无条件爱着,不冷漠,乖巧得像个小太阳的孩子,又是什么样子?
总归和他很不一样。
总归和他的亲生母亲林宛月很不一样。
所以在魏成功要二婚,带着他见了一个又一个相中的对象后,魏晚舟索性表示,如果一定要给他找后妈,非许慧君不可。
“因为……”
魏晚舟给出答案:“许阿姨人很好。”
这个回答,在许辛夷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这TM就是句废话!
如果不是手机恰好又有电话打进来,两人之间的争执不会这么潦草结束。许辛夷接起电话时,声音还带了点未消的余怒,三言两语后,知道对方是上次来病房做笔录的警官,神色收敛如常。
“什么事?”挂断电话,魏晚舟问。
许辛夷垂着眼:“没什么。”
估计她在电梯挂断电话后,郑恩荣找了派出所那边,让派出所的人催她去做鉴定。
比起郑恩荣的心急火燎,警官电话里的态度倒是更客气,先体谅她现在需要多休息的状况,然后说,希望她配合工作,尽量在一个礼拜之内完成鉴定的事情。
“该做的,总要完成,不然后续的赔偿没法谈。”
在魏晚舟探询的目光中,许辛夷淡声道,“明天我要去做个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