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你先拿好那只箭矢,待回去了我们好好研究研究。”
顾青兮低声说。
二人又走上大概两个时辰,赶在太阳下山的那刻,他们总算下了皋陶山。
这一来一回,接近用了一小天。
顾青兮此刻终于察觉到自己的体力即将告罄,她在修葺过的街市来回观望,最后一指那晚去过的面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请你。”
楚戈看她一眼:“你衣裳都是我买来的,如何请我?”
顾青兮贼兮兮道:“我把金挑子给你呀!这东西要是换了银钱,吃一百碗面也是吃得的。”
楚戈伸手接过:“嗯,还是这般能言善辩。”
顾青兮听罢微微错愕,她心知,自己对着楚戈一切的反应皆出自本心,但她始终想不起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她也隐隐能够感知到,有着顾家那样惨烈的过往,她多半不是什么活泼的心性。
“楚戈,你很了解过去的我么?”
她忍不住坐下来问,顺便点了两碗面来。
想到这人那个破养生习惯,又特别提醒老板其中一碗不加肉,清汤寡水便好。
楚戈坐到她身侧,微微思忖道:“或许我曾经了解到的,并不是真正的你,所以我的话,可能对你没什么帮助。”
他所认识的顾青兮乐观开朗,像是这种斗嘴的场面,以往二人也是时时上演。
但那真的是顾青兮么?
面很快端了上来,老板认出了顾青兮,也记起那晚还收了楚戈一锭银的事,便大方的给顾青兮的面里加了不少的肉,而且也没收这次的面钱。
顾青兮笑着道谢,随后看向楚戈:“锦之,你可知晓这皋陶山名字的由来?”
楚戈抬头望了一眼被黑灰侵吞的山峦,眼底的情绪未明:“皋陶乃是上古时期掌管刑法的神明,据说他任职期间公正严谨,且明断是非……”
“明断是非”
不知为何,顾青兮听着这四个字,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讽刺来。
她并非是针对皋陶这座神明,只不过一想到死在山上的那些人,包括她自己,心中便有着说不出的恨意……
难不成,他们都是犯了错的人?
所以才会被一次又一次的惩罚么?!
顾青兮盯着那只杀人的箭矢目光逐渐变冷,不,有罪的不是他们,而是那躲在暗地里的杀手!
她今日再吃这碗面时的心境虽说和那晚不同,但依旧觉得这面很香。
她挑着宽叶的面条,喃喃自语:“若此事能顺利了结,那往后我也要开一家面馆来经营,哦对了,还得去给城隍爷塑个金身~”
楚戈不知给“城隍爷塑金身”这一说是打哪来的,但也并未多问。
顾青兮还记得自己在城隍庙许的那一串心愿,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若她真能逃过此劫,手刃了害她的贼人,她也绝不会放过顾家一家。
她顾青兮,一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顾青兮面上并未显露什么,可心中却不停琢磨着这件事,她并不觉得睚眦必报有什么不好,难道欠了债的就不用偿还吗?
世上可没有这般好事!
她很快吃完了面,正要倒杯茶来解渴,楚戈就把一杯香饮子推给了她。
这饮子闻着极香,有薄荷,也有桂花,喝起来也是酸甜爽口。
顾青兮几口喝完,不由得问:“你是变戏法的么?在哪里买的?”
楚戈指指旁边:“那条胡同第一家就是。”
“我见你想事情想的出神,又吃的太快,怕你噎到。”
顾青兮气闷:“你才会噎到……”
这嘴欠的狗东西!
不过楚戈嘴欠是嘴欠,但挑东西的眼光确实不错,她一杯喝完肚中还有空位,便拉着男子起身,又往胡同里去。
楚戈任由她拉着,边走边问:“接下来你还想去哪儿?还是先回府上。”
顾青兮排队买香饮子,盯着那质朴的小店道:“不回,去找找那天的送亲队伍,看看里面有没有生还者吧。”
她知道送亲队伍是楚戈请来的,楚戈自然有那些人的名单。
而皋陶山寻来的金挑子也已经说明了问题,那天那两个婆子定然是到过那几户人家,并且还进了家门的。
因为金挑子当时被石头压着,明显是墙壁倒塌,她们被砸到,所以灯笼挑子才会落在那儿。
而且就算灯笼不是婆子拿的那只,是那户人家自己的,那户人家也绝对有点什么问题。
能花得起钱请口技小哥,还用的起金子做的挑的——
这绝非寻常庄户所为。
顾青兮思来想去,又补充一句:“重点是找一名叫作阿霞的嬷嬷,因为灯笼是她挑的。”
只不过她才刚说完,卖香饮子的老丈就看向她:“姑娘,你、你认得阿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