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没有接过。
少年背对着自己,可乐瓶在他手中捏得变形。日光在他后背跃动,两人的倒影落在身旁玻璃窗上。
姜梨看不清江黎的脸色,可从班花的表情,却也能大概猜出一二。
少女眼中的喜悦似潮涌褪去,手提袋在指腹勒出深深的红痕,眼尾也带上一层绯色。
她在追求江黎。
被拒绝了。
身后藏着的扭扭花再无机会重见天日,班花单手捂住脸,转身跑回楼上。
楼上传来清晰可见的脚步声,姜梨甚至还听到甩门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姜梨所有的节奏。
她垂眸望向自己手中的酸奶,心中冒出一个词:不合时宜。
江黎刚拒绝了班花送的零食,看见自己送去的酸奶,会不会怀疑自己也是去找他表白的。
胆怯和担忧再次占据上风,如同动物收回触角,姜梨躲在自己的壳中,先前打好的腹稿都成了废纸。
“……姜梨?”
低沉的男声扯开午后的安宁,姜梨的思绪随之拉回。
她慢半拍抬起头。
不知何时,江黎走到她身边:“要回教室?”
“嗯。”
归途突然多了同伴,姜梨落后半步,转而走向江黎右边,并肩而行。
江黎侧目:“你很喜欢走右边?”
昨天下楼也是,在连廊时也是。
姜梨身子一僵,骤缩的瞳孔流露出不为人知的紧张不安。
江黎自然接话:“……习惯?”
姜梨僵硬着点头:“嗯,习惯了。”
酸奶的杯壁早就没了水汽,手心先前沾着的水珠也在日影中渐渐消逝。
无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墙角上贴着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时而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时而变小。
心乱如麻。
姜梨满心期望自己能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可她本就不善言辞。
且身边站着的是……江黎。
教室近在眼前,油漆斑驳的教室门将姜梨从尴尬的境地中拽出。
她低头丢下一句“拜拜”,先江黎一步跨入教室。
书包挂在椅子上,四四方方的一张椅子成了姜梨此刻的安全屋。
教室还有三人趴着午休,微小的尘埃漂浮在半空。
姜梨在书包中小声翻找耳机,转身刹那,余光又一次瞥见江黎。
白色的耳机线缠绕在手指间,姜梨不敢多看,匆忙收回视线。
目光在右侧耳机上停留一瞬,最后还是同时戴上。
熟悉的听力前奏在耳边回响,姜梨立刻斩断乱七八糟的思绪,全心全意投入听力试题中。
一束强烈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姜梨脸上,热度上涨。
她稍稍偏过身子,双手扶着椅子的两端,想往旁挪动。
瞥见前面还有人在午睡,姜梨瞬间改变主意,只将身子往左挪动,半边身子腾在半空。
半个小时的听力完成,姜梨的瞌睡虫也开始到了上班时间。
她枕着手臂,一只手挡在自己眼睛。
可那一束恼人的日光像是在和姜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跟着姜梨移动。
亮眼的光线穿透指缝,姜梨手背发烫。
困意压得眼皮几乎睁不开,姜梨手指在桌子下摸索,朦胧掏出一份英语周报,摊开盖在脸上。
油墨的味道拢在鼻间,随之而来是稀薄空气带来的闷热窒息感。
姜梨鼻翼微动,又将脸重新转向另一旁。
日光顺着课桌滑落在姜梨的后颈,灼热滚烫。
埋在臂弯的双眉紧紧皱着,姜梨心烦意乱,连着换了好几种睡姿。
蓦地,过道处有人走过。
带起一阵风。
风声过后,对自己穷追不舍的日光也随之消失殆尽。
姜梨平稳滑入了梦乡。
她是被桌椅搬动的动静吵醒的。
抬首往上望,正好看见阮琴琴轻手轻脚搬动自己的课桌,试图从两人中间的缝隙回座。
姜梨一手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脸上还留着红印子。
阮琴琴遗憾:“还是吵醒你了。”
她坐的位置靠墙,要回座位必须穿过姜梨,她本想神不知鬼不觉从两桌之间穿过。
两点整,空荡的教室陆陆续续添了凌乱喧嚣的脚步声。
笑声在教室蔓延,热闹成了教学楼的主宰。
姜梨手臂睡得酸麻,她捶着手,侧目回以一笑:“没事,本来也该醒了。”
阮琴琴撇撇嘴:“你成绩那么好,偶尔也该劳逸结合……”
后面的话,姜梨没听清。
她目光定定落在窗前的角落。
窗台角落立着一瓶可乐,可乐压着窗帘的一角,正好掩住偷偷从缝隙溜进的日光。
窗前有人好奇:“江黎的可乐怎么还不拿走,是忘了吗?”
风从窗口灌入。
姜梨的心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