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此刻和江黎坐的位置相反。
她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江黎的眼睛,江黎贴着椅背,一半长腿跨在过道,坐姿随意放松,笑着在姜梨旁边添上自己的名字。
“你还真喜欢右边。”
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
姜梨牵动唇角:“习惯了。”
先前被江黎临时赶去前排的男生折返,大大咧咧控诉江黎的罪行,课本摊开盖在江黎头上,隔着书收力捶了两下。
“怪不得把我赶出去。”
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笑。
江黎笑着拿下书,往好友怀里扔:“你数学太烂了。”
他顺势收走课桌上的草稿纸,往后望,没有看见垃圾桶。
姜梨抱着书包站在后门:“给我吧。”
她手中的草稿纸揉成团,江黎理所当然认为姜梨想一并丢了。
他随口:“谢了。”
好友不满意,从身后跳过来勒住江黎的脖颈:“别想走,说好你请我的,你知道坐在前面有多可怕吗?那老师就那样盯着我……”
陈树手舞足蹈比划,“我手机都不敢拿出来了。”
江黎轻哂:“出息。”
“你这人……过河拆桥是不是?要不是你见色忘友,我至于……”
江黎抬高手肘,回了陈树一记肘击。
陈树做作捂着肚子,装模作样哭喊:“老师,江黎打我。”
江黎一手插着兜,慢悠悠缀在陈树后面:“别装了。”
走廊只剩零星几个身影,姜梨迟疑转首:“我请吧,今天……谢谢你帮我。”
陈树眉飞色舞:“不用,我就想让江狗请,你们一个班的?我想起来了,我们之前见过,你是他班上的副班?”
搬教辅那日,在校道上朝江黎丢篮球的人就是陈树。
姜梨点头:“嗯。”
她有点招架不住陈树的自来熟,默默放慢脚步,和江黎并排走在一处。
江黎给了陈树一个白眼:“你话那么多。”
话落,又朝姜梨笑笑,故意揶揄。
“怎么不谢我,我没帮你吗?”
江黎唇角上扬,日光凝聚在他身后,勾出清隽挺拔的身姿。
风从他身边掠过,吹开江黎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笑眼。
落在姜梨脸上的视线如有实质,姜梨避开视线,欲盖弥彰拿笔记本挡住右侧照过来的晚霞。
笔记本在脸上投落下阴影,姜梨根根分明的睫毛颤动。
“帮了。”
两个字在唇齿间捻过百来遍,姜梨轻声呢喃:“谢谢。”
声音轻如鸿毛,低不可闻。
江黎眼中笑意更深。
陈树朝江黎挥去一脚:“江狗,你别不要脸。”
两人插科打诨,姜梨不敢再抬头,目光随着鞋面上的夕阳往前平移。
学校后门一条街都是小吃街,烟火缭绕,人头攒动。
晚霞艰难在人潮间隙中穿梭,寻找落脚点。
陈树招呼着姜梨跟上:“副班,你想吃什么?江狗,我想吃酱香饼,豪华版的!”
陈树咋咋唬唬,姜梨甚至还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见他揽着江黎一路跌跌撞撞涌向酱香饼的摊子。
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喧嚣人潮中。
姜梨眼皮轻动,并不意外。
从小到大向来如此,若是三人出行,姜梨总会是被撇下的那个,她早就习以为常。
姜父姜母晚上上夜班,晚餐留姜梨一人解决。
她低头盯着脚尖,心中盘算着回去吃泡面,或是就地买点吃的解决。
眼前晃过数道黑影,数不清的脚后跟在姜梨余光闪现。
人人成双成对,结伴同行,唯有姜梨脚下的影子形单影只,孤独无助攀住姜梨的脚后跟。
她垂眸走路。
倏地,一双黑色运动鞋出现在姜梨视野。
莫名有点眼熟。
姜梨没有多想,闷头朝前走。
那双鞋伫立不动,没有移动的打算。
姜梨眼都不抬,直截了当绕过那堵人墙。
一道笑声在姜梨耳边身后响起。
那双运动鞋朝自己快步走来。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
一杯满满当当的芒果冰浆从旁伸出,顶端尖尖的小山洒满花生碎。
那座小山在自己眼前晃动,托着它的手指指骨分明,腕上的机械表正是姜梨熟悉的那款。
姜梨循声望去,却只见到江黎落在黄昏中的半边脸。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
男生托着杯底的手指修长,几乎占据了杯壁的大部分。
盛放冰浆的塑料杯子本就不大,只有寻常奶茶的一半高。
姜梨小心翼翼避开江黎的手指,在夹缝中艰难捧住冰浆。
江黎松开手,指腹似有若无掠过姜梨的手心。
一碰即离。
“摊主说芒果是最受欢迎的,我买了芒果和葡萄,你要是不喜欢,就和我换。”
“不用。”
姜梨唇角牵起一道弧线,“我很喜欢的。”
她从未吃过这么甜的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