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因夏倚靠着电梯扶手稍稍回了神,压下喉口呛咳的血沫,“谢谢您。”
他撑着扶手一间间诊室找过去,一路上眼前都在泛着花,快要辨认不清数字,却在下一秒推开门时心脏几乎骤停。
一大一小,七分相似的脸,因为门口的动静同时转过来看他,一个带着意外,一个眼睛瞬间亮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奔向他。
闻因夏条件反射地蹲下身张开手臂,听到闻小年很响亮地叫了声“爸爸”后扑进他怀里,接着和椅子上的江衡对上了眼睛。
…
在诊室里坐了五分钟之后,闻因夏几乎出窍的灵魂和观感才渐渐归位。
江衡的脖颈处有一大片看起来有些严重的擦伤,护士正在小心地夹走里面残余的玻璃碎片,看起来很痛,但江衡却没有出声。
因为姿势的问题,江衡朝着他们坐的方向侧过了半个身子,闻因夏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和闻小年的情况很好奇,但又礼貌克制着没有偏头看他们。
闻因夏从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话,与其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反倒像忘了自己还拥有语言功能一样。
从看到闻小年和江衡出现在同一画面中开始,他所有的情绪都像被强行冻结一样,谁都不愿意出来主导在这幅画面下已经接近石化的闻因夏,以至于只有残存的理智还愿意拽着他完成正常人类的肢体动作。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却不太通人情世故的机器人,用十分古板和奇怪的动作抱着闻小年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
先是神经质地从头到尾转着圈把闻小年检查了个遍,在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才像完成所有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关机了。
一路上撑着他跑到医院的那口气也消失了,他就像个被戳扁放气的气球一样,整个陷进沙发里,怎么也想不出下一句该说的话。
他没想过江衡会和闻小年碰上面,还是以这样的情形碰上面,两人相似的脸凑在一块儿,几乎让他抽搐般的开始心惊。
可他终归不是机器人,等不到不需要动脑思考的人为施加的下一步指令,于是闻小年的眼泪成了重新让他整个人活过来的开关。
闻小年大概是被爸爸出神到有些呆滞的样子吓到了,整个窝在他怀里,眼泪花花的,转着两个小荷包蛋眼边哭边摸他的脸,“对不起爸爸,我再也不乱跑了,爸爸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
诊室里的人都跟着看过来,闻因夏察觉了江衡跟着望过来的目光,艰难地动了动有些艰涩的手臂,抱住闻小年,渐渐的才回过神来。
他抽过一旁的纸巾给闻小年擦着眼泪,“爸爸没有生气,不要哭了,不是难受吗,有没有受伤?”
闻小年抽抽噎噎地抬头,“爸爸我没有难受了,是叔叔保护了我,我没有受伤。”
闻因夏的目光跟着闻小年转向江衡,治疗仪器缓缓带过他的侧颈,上面原本看起来有些可怖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淡粉色的伤痕,应该是伤得并不重。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江衡已经率先解释道:“我在路上看到他一个人跑出来,身后跟了个看起来有些可疑的人,交手的时候蹭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事情应该远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但是闻小年在这里,他不能表现得太慌乱,闻因夏于是又看懂了江衡欲言又止的眼神。
只是江衡的视线落在闻小年身上的下一瞬,闻因夏已经本能般地将孩子整个抱进自己的怀里,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遮挡住了闻小年的正脸。
做完这些,他又觉得自己在欲盖弥彰,在自己来之前,江衡已经看过闻小年那么久了,再这样遮盖又有什么用。
闻小年大概觉得他在害怕,窝在他肩头,声音都在颤抖,“爸爸对不起,我看到小满跑出去了,害怕他走丢了,就跟着出去了。”
“来的时候我和幼儿园方面的人联系过了,梁满被家人带回去了,但是袭击……”江衡说着,大概是觉得有孩子在场,这样的字眼会过于严肃,“那个人有意挡住了自己的脸,又躲过了那一带的摄像头,所以暂时没有抓到人,不过接下来附近的安保都会跟着加强的。”
闻因夏张了张嘴,说完后在江衡有些担忧的目光下意识到自己没有出声,又清了清嗓,“谢谢你。”
治疗仪移动到了他腺体附近的伤口,闻因夏注意到江衡小声对护士说了句什么,对方停了动作,收起了手里的仪器,回头看了闻因夏一眼。
肩头的衣服都被哭得湿湿的皱成一片,闻因夏只能抱起还在抽噎的闻小年,替他顺着气,“不要哭了,爸爸没有怪你。”
护士了然地带着他们出门,闻因夏还是放心不下地往里瞥过一眼,正好看到江衡背对着他们取下治疗环的动作。
难道他的腺体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