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沉声下令,刘鸿隐足下一点,倏忽疾退而去。
“是”。身后之人并未多言,稍稍颔首,亦随着他瞬间消失在林中。
***
是夜,暴雨如注。
震耳的雷鸣追着撕裂夜空的闪电,倾盆暴雨浇熄了黑暗中最后一盏灯火。檐角高高低低的影子如魍魉爪牙。
雷声能掩盖惨叫,雨水会冲刷鲜血。月黑落雨杀人夜,说来确实有些令人恐惧。但所谓恐惧,说的也是那些被动之人,而绝非是眼下这两个。
“巡逻十人一队,响动太大,绝不能硬碰。两次经过仓门前的间隔,是大约半炷香时间。仓库左右两侧各有四个守卫。巡逻离开后,本王从左,你从右,攻击四个守卫,切忌出声。”
“是”。
“仓库正门上的锁,确信能够打开而不破坏?”
“是,修罗殿中学过。”
满意地点点头,刘鸿隐接着道:“锁打开后虚挂上,出仓库后再次锁紧。到时本王向南引一路追兵,你伺机向北行出半里等着,本王自会找你汇合。
零七明白,此举意在造成“攻击守卫者被及时发现,并无进入仓库”的假象,却还是习惯性开口请求:“属下习惯在夜里行动,请让属下引开追兵,再与主人汇合。”
沉默。
等了一刻,终究不想让对方误解,零七讪讪开口解释:“属下并非怀疑主人武功,只是主人身份不宜暴……”
“一起去”。不愿让小暗卫继续乱想,刘鸿隐适时打断了他的话。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小心”。
小小的惊愕和感激,而后心间一暖。无需更多解释和安抚,零七低低“嗯”了一声。
……
夏夜的暴雨里泛起阵阵寒意,两道人影无声无息潜入庄园之中。
尽职的守卫刚听到响动,便觉后脑一痛,眼前一黑,软倒下去。四个守卫彼此不过数步之遥,近乎同时被人制服打晕,连警示也未能留给同伴。
二人同时到达仓库正面,互相对视点头。零七自腰间摸出一根极细的铁丝,正要开锁,却见刘鸿隐眉心一蹙,抢先扣住挂锁一拧。
仓库大门应声而开。这锁竟已经被人打开,虚挂在门上。
竟然有人捷足先登!而且这人此时,应当就在仓库之内。
门已打开,黑洞洞的仓库如怪物大张的口,藏着无限危险。
零七凌厉的目光一扫仓内,略略适应了光线,无声开口:“属下先进”。
便在此时,一道墨色人影自仓内掠出,如风拂过,几步踏上庄园墙头,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帘中。零七眉心越蹙越紧,仅看速度与轻功,此人便是极难缠的对手。
不论对方是敌是友,现在都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刘鸿隐已把挂锁虚挂好,抬额示意零七进入仓库。
仓库并不小,并排放置了四辆货车,仍有大量空间。而那些空间里,也堆着格式各异的大箱子。零七手脚利落地挑开一个,里面竟是重新打包的药材。凑上去略闻,便知和那四辆货车上的差不了八/九。
应是别处买来的药材,先堆放在这里。听那领头之人的意思,不日还要再运走。
零七在箱中翻翻拣拣,试图找到线索。而适应了光线的刘鸿隐,低头便看见那箱壁上有个烫金图案。
这个图案,零七认不出,他却熟悉的很。
那是皇家征订之物才会打上的记号。这一仓库的药,竟然是小皇帝所购。
来不及细细思索原因,半柱香时间即到。二人出库落锁,便见院角转过一队巡逻。
“什么人?追!”刀剑出鞘之声立响。
二人再不犹豫,足下点地,飞身向南而去。却不想这一走,便向南走了近二十里。
原以为最多数里便能甩开追兵,不料对方异常执着,人手众多,竟分了几路围剿。
瓢泼大雨中难以点起火把,追兵却不肯因此放弃。将长时间疾奔的二人逼入树林,封了出路,又引了猎犬一寸寸搜索。不过多时便搜至林子深处,犬吠渐起,人声渐盛。
林中二人一前一后站立,皆着内力挡开落珠般的雨点,狂风暴雨竟不能近身半分。
“主人?”零七看了一眼身前兀自深思的人。潜入庄园时,尚不知对方身份,因此不好随意取人性命。而此时追兵不肯罢手回头,自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刘鸿隐闭目良久,终是缓缓点头:“杀了。”
一言刚落,便觉刚才还毫无存在感的暗卫,全身陡然绽开冰冷的杀意,跃空而起,于对手无知无觉间落入人群中。长剑在半空出鞘,锵然如阎罗手中之笔,挥洒间断人生死。如修罗或鬼魅,令人颤栗,恐惧。
惨呼和剑入□□的声音,被雷雨声掩去。刘鸿隐隔着雨帘,看着那混战中的身影,挑了挑眉。他差点忘了,这个低眉順目,永远在身后一步沉默恭敬相随之人,一直都是只嗜血的野兽。那些对着他谨慎小心的神色,从不会对第二个人流露半分。
一人一剑,倏忽间便留下满地的尸体。那个一身戾气的人还剑入鞘,在看到主人的一瞬低头垂目行礼,却又抬起头来,自信的双眸在这漆黑夜里亮如明星。
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郡王前行几步,问道:“化尸粉可还有?”
点点头,零七会意地从怀里摸出小瓶,处理了地上的尸体。
刘鸿隐满意地笑笑,在他尚沾着血的手上一握:“走吧”。
零七一愣。明明是个衣摆沾了浆果液也忍不了的人,这会儿竟就这么握着自己粘稠带血的手。
嗜血的凶兽,此时呆呆任人牵着滴血的手,亦步亦趋向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