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无需出口，零七已小心检查起四周。书架墙面、案台座椅，易藏机关的暗处……

一无所获。

零七回头，见主人正在搜索老者的尸体。那高人隐居十载，终还是被人找上门来，死不瞑目，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院中……

他想了想，转身出门。

黑暗中一声轰响。刘鸿隐随即寻声出门，便见院中半池潭水被分作两边，缓缓向旁推开。池底渐渐露出个暗格，格中有物。

“池底机关？如何找到的？”

零七严肃道：“直觉。”

“千山也教直觉？”

“事关主人，属下没有说笑。”认真解释了一句，零七伸手一捞，暗格中放的是个长盒。

“何物？”挑了挑眉，刘鸿隐自然而然走过去，伸手要接，却见对方反射性向后退了几步。

如此深藏的宝盒，其中物品必然珍贵。江湖中不少藏宝盒锁上设有机关，盒中亦藏有暗器毒烟，他不能让主人冒险。

刘鸿隐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一言不发，神情渐渐冷下去。

零七的表情他见过。很久以前，南疆古墓，零七因担心墓中有血蝠，划破自己双臂的时候，便是这种表情。

经年之后，结发之约，他竟还是执意不顾一切一人担下所有危险。

失望至极的表情带来的压迫感，让零七心中一乱。他不知该如何对眼前的人解释，却又绝不愿妥协，只低头坚持了一句：“修罗殿中练过，属下来开。”

冰冷的气息一缓。伸出的手收了回去，刘鸿隐淡淡问了句：“有多少把握？”

深吸口气，冷静地估算了一瞬。零七抬头看见对方冷淡的眼神，坚持说下去：“九成。”

出乎意料地，对方向后退了几步，点头，声音低沉稳重：“好，小心。”

从未想到对方会突然让步，零七错愕了一瞬间，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研究起手上的盒锁。

“咔哒”一声锁开，屏息的人松了口气，并无机关暗器之类。

盒中静躺着一个卷轴，零七将卷轴取出仔细检查，而后递给身边的人。

刘鸿隐急速翻动了几页，脸色渐冷。

那是一本老旧的卷册，其中记载了这位高人生平做过的两张面具，或许也曾是他最为得意的两张。

——他为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换了脸。

这说明曾有两个人交换了面容，交换了身份。而这两人，或许便是高人口中怒斥之人。

零七眉一蹙，顾不得逾越，上前两步，却见主人恰翻过的那一页上，明明白白画着两张脸。一张很是陌生，而另一张，则熟悉得令人背脊发僵，通体生寒。

那是千山现任首领，严离的画像。

他忽而想到一种，极为可怕的假设。

千山自建立以来，便如同千万支拉满弓的长箭，是每代淮南王手里强悍迅捷、无声无息，却绝不出错的力量。而淮南王最信任的，莫过于那只直接操控着弓箭的手——历任千山首领。

他们在接手千山之前，需跟随主人至少十年时光，磨合至极。庞大而危险的组织最忌群龙无首，因而千山首领一旦任命，死境不疑。

可若是这只拉弓控箭的手，早在多年前便已经被掉包了呢？

若是如此，以千山首领的地位和权限，此时不仅千山和王府，连淮南王的性命都岌岌可危。

淮南王的目光已经从手卷上移开，转头静静地望着远方。

近十年前，父亲自京城归来，途中遇刺，当时的一号暗卫首次离开自己前去救援。几乎同一时期，线人顺利潜入淮南城。而对于救援一事，严离也一直宁承责罚，也不能尽言。

或许因为，真正的严离，父王亲手为他挑选的可信之人，早在救援途中便被人取走了性命。有人换上了严离的脸，冒充了他的身份，轻而易举地走到了最接近自己的位置。

那人十年间严慎小心，却未料自己与零七细心留意，见微知著，凭着一点线索，竟牵出了当初为他们换脸的高人。

自己亲点严离去探查高人的隐居地，他无法轻举妄动，却必须知道自己已了解了多少信息，因此无论如何也要跟上太白山去。

不料那高人大怒，让他们吃了闭门羹。

他一探不成，自然不会罢休，那人必须赶在他再顾茅庐之前灭口。甚至，为保险起见，连那个和老者关系匪浅的无面女，也需一并处理干净。

只是时间有限，老者又藏得极好，才遗下这本手卷。

刘鸿隐闭了闭眼睛。这是细枝末节的一种串联拼凑，说到底也只是猜测。或许还有其他串联，能整合所有的细节。

凛凛风中，他的眸子如苍茫夤夜，似沉沉深渊，没有情绪，无法捉摸。

“回去。”片刻，刘鸿隐合上手卷，收进怀中，率先打破沉寂。

踏出小院前，零七最后环视了一周，思虑道：“前辈他……”

“命人好好安葬了。”淮南王沉沉接了一句，身影渐渐消失在浓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