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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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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本该南徙的鸿雁不知何故折断了羽翅,掉了队,没能飞往温暖的南国,冻死在大雪里。

适才裘袍的温暖瞬间消散,零七只觉得浑身发冷,失神地看着折翼孤鸿的残躯,连呼吸都不稳了。

呆站了片刻,他手指一点点探入怀中,摸到一封京城分部发来的密报。

——太白山上老者墓中,已经空了。

他也曾去修罗殿一遍遍查阅八年前的资料,一无所获。那些被封锁的记忆,连他自己都辨不清,又如何向他人解释?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找回呼吸,重新挪开步子。

* * *

刑堂地牢里一片昏暗,不辨昼夜。严离仍是一身黑衣,靠着狭小的囚室墙角而坐,手脚上锁着臂粗的铁链。不知受了怎样的拷问,隔着老远便有血腥之气扑鼻。

“首领。”零七站在铁栅外,像往常一般低头行礼,看不出表情。

“不必,我已不是千山首领。”严离始终平静地盯着囚室中间那一小块空地,头也不抬。

零七没有说话。暗卫之间本就极少有交流,两人在闪动的火光里各自沉默。

晦暗中,墙壁上火把突然爆裂一声。零七心跳一滞,那只冻僵的折翼之鸿直直钻入脑中,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近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的死门在右肋下三寸,后腰七寸亦是防御薄弱之处。”

严离一惊,终于抬起头,望向铁栅外的人。暗卫的处境一直如履薄冰,生死朝夕。将自己死门告诉他人,无疑是不要命了。他内力有所恢复,听的出今日防守有些松懈。零七此时将自己弱点和盘托出,若能击败他,又或者挟持他,或许便能够逃出地牢。

可零七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又为什么要逃?

即便能暂时逃离,又如何逃得过千山天涯海角的追杀?

他哼笑一声:“我不曾背叛主人,无需逃逸。”顿了顿,又道:“我若还能再见到主人,必会将你今日所为告知于他。”

然而铁栅外之人目光中的压抑,正渐渐被决绝代替:“只是请首领记住,并无他意。”他站了片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过身在囚室外的方桌旁坐下,再不看囚牢里的人。

墙上火把毕剥,偶尔溅出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即逝,仿佛一曲尚未开始便已结束的挽歌。

* * *

回到王府时,淮南王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屋中等人。见人走近,用下巴向桌上一点:“喝了。”

零七稍稍一愣,想起早间皓月台上主人意味深长的语气,适才的压抑烦闷一时间全让了路,猛地扭过头去看小炉上煮着的茶壶。

刘鸿隐立刻便明白他在想什么。茶里并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是备着让他暖身。但看着零七这幅表情,便不能将实话告诉他了。

“年关要到了,王府要置备新衣。”刘鸿隐站起身,拿起案上软尺,“茶喝了,脱衣服。”

零七一怔。千山中的八年,无论冬夏他均是穿着黑色粗布单衣。三九天里寒气如利刃刺进骨头,也只能咬牙忍着。那时他所想的,便是有命活到年关。制衣一事,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心里波澜一起,明知对方又在挖坑,也只好心甘情愿跳了进去。

见人乖乖将衣裤脱了,刘鸿隐不动声色地将火炉向他推了推,道:“胳膊平举,腿分开。”

这姿势倒确是在量尺寸。只是这操作的人似乎是个新手,拿不准部位。微凉的软尺一次次蹭过胸口、腰间、胯侧,在零七敏感之处游走。

即使对方确在边量边记,这般大敞胸怀的展示,还是让零七血液上涌,流畅的肌肉崩得死紧,微微颤抖。

“本王做的不好?”刘鸿隐手上一停,揉揉眉角,“那让制衣的师傅来?”

这一身赤裸如何见人!零七咬咬牙,认命般闭上眼:“劳烦主人了。”

刘鸿隐轻笑了一声,倒没有再为难他,很快便完成了测量。

零七抓起衣服套上:“主人可需要量尺寸?”

“不用了,”刘鸿隐抿了口茶,向榻上一靠,“你我一人做一件裘袍。”

小暗卫手上一滞……裘袍哪里需要量得如此仔细!

“零七,……零七?”不见人回答,刘鸿隐又喊了一声,抬起眼睛认真看他,“生气了?”

他本是闲闲地靠在榻上,随口逗弄小暗卫几句。却不想那衣服刚穿到一半的人突然单膝半跪到床沿,抓住他的手腕,顿了顿,见他没有反对,才默默扣紧。随后……竟毫无征兆地拉过他头顶。

这是做什么?隐王轻蹙了眉,刚挣动了寸许,那微凉的手掌竟也加了几分力,将他的手牢牢按在床上。此时一人平躺,一人半撑着身子。谁占着主动权十分明显。

头一次如此“受制于人”,刘鸿隐却也不慌不忙。既无愤怒,也无呵斥,就着这被控制的姿势,暧昧又玩味地向上看着胆大包天的暗卫。半晌,目光向他身上某处一扫,淡笑着调侃道:“怎么,这是来找本王收学费了?”

被这目光盯得耳根发红,零七窘迫地扭过头去。然而下一刻,便抬起右腿,强势地挤进另一人修长的□□。随着这“侵略”意味颇浓的动作,他眯起眼睛,用极认真的语气道:“属下不敢。属下若能教主人一样本领,可否抵偿裘袍的费用?”

“哦?”今夜零七的反应愈发教人感兴趣,刘鸿隐面含笑意,“从善如流”地问道,“什么本领?”

“暗卫的手语,主人不是……唔!”他身下的人仍旧一脸笑意,手却不容反驳地向上抬起来。零七一顿,随即用更大的力道将那企图挣脱的手腕压了回去,咬牙道,“主人不是一直想学么?”

没有回答。被大力钳制在下的那只手,就这么一寸一寸缓缓地抬了起来。没有任何招式,甚至毫无斗技可言。有的,只是纯粹的体力对抗。淮南王脸上的笑意更甚:“暗卫人人都会,为何非要问你学?”

零七手上一松,似是有些失望。他目光垂了一刻,复又抬起:“那么,木偶蛊的控制方法,主人可感兴趣?”

刘鸿隐眉心微挑,不能再小看眼前的人。

手语自然是暗卫都会,零七不过随口一说。图穷匕见,这木偶蛊的控制之法,才是目的。

像是担心这本事还不足以引起对方兴趣,零七压低身子,仍旧制着对方手腕,脸几乎埋在他胸口,鼻息热气一阵阵吐在敏感部位,似劝谏,又似挟制:“木偶蛊剩余尚多。只属下一人懂得控制,未免浪费。”

刘鸿隐闷哼了一声。他看不清零七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语气并不像此刻的动作一样具有“威胁”性。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他哑声开口道:“坐上来。”

零七扬起头,眼神决然。

“坐上来。”同样的命令已经说了两回,刘鸿隐并不打算再重复。手上突然发力,强势而不可抗拒地将对手翻倒在榻,片刻之间便夺回了控制权。

他居高临下地将零七制住,缓慢却不容拒绝地压下去。沙哑的声音沉在耳畔,如同蛊惑:“为何突然要教我?”

零七心里猛地一跳,但随即便毫不畏缩地迎上去:“主人看不上?”

那目光里缀着点点星芒,刘鸿隐将他双手扣在头顶,在他耳后轻声呼气:“可以,今晚我付学费给你。”

这是……答应了?零七松了口气,呼吸却倏地一滞。

温热的舌尖从他耳后游走而过,带起无法抑制的颤抖。细碎而缠绵的吻落在哪里,血液便一股脑涌向哪里。仿佛那个人不仅掌握着自己生死悲欢,连这具身体,一发一肤,每一次震颤,也通通都是他的,半点不由自己做主。

直到理智渐渐回归,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付学费和收学费,根本没有区别?

……

殿外又落了雪,在清寂的夜里漱漱成响。门口萦绕着灯火温柔的光。

刘鸿隐给枕边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人掖好被子,支着胳膊看了会儿,便睡去了。

零七呼出绵长的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听着身边人稳健有力的心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睡颜。良久,他忽然动了动嘴角,无声地对着虚空变了几番口型。

——属下喜欢主人。

灯花受惊似的一闪,瞬间爆裂出一小朵金光,而后缓缓下坠,渐渐湮灭,如同一声叹息。

紧张、生涩、艰难,甚至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可他还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属下喜欢主人。

不论他曾经是谁,曾经做过什么,以后又将身在何方……

寝殿外那一排灯火不知怎么突然灭了一盏。零七躺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听着训练有素的下人利索地补油换芯点火,看着那灯很快又燃起来。

汗湿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他嘴角泛起一抹极浅的苦涩笑意。

若是灯火能永远不熄灭,该多好……

若是他能永远这样看着这个人,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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